第42章 林晟归来（第1页）

十月三十日傍晚，林晟回来了。

马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快要熄灭的火，马上就要被黑夜吞没。林晟从车上跳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下巴尖尖的，胡子拉碴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衣服皱巴巴的，袍子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袖口也磨破了。

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黑眼圈的上方闪闪发光。那光芒不是疲惫能掩盖的，是一种从内而外的、鲜活的光。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到他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伸出手，想去摸林晟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大概是怕弄疼他。

“瘦了，”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好多。脸上都没肉了。手上也没肉了，全是骨头。”

“娘，我没事。”林晟笑着说，声音有些沙哑，“就是考试那几天没睡好。号舍里太窄了，腿都伸不直，翻个身都难。回来好好睡几天就补回来了。”

林昭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但那个拍的动作很重，很用力，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林昉也走过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陈氏站在林昉身后，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至少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方氏站在人群最后面，安静地看着林晟。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手帕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像她的人一样。

林晟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她。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方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回来了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晟伸出手，握了握方氏的手。方氏的手很凉，微微颤抖，像是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林晟握得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你瘦了。”方氏轻声说。

“你也瘦了。”林晟说。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

那天晚上，老太太做了一大桌子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饭后，林晟把给每个人带的礼物分发了。给老太太的是一块绸缎，给林昭的一方端砚，给林昉的一包龙井，给陈氏的一盒胭脂，给沈蘅的一块苏绣手帕，给方氏的是一支笔——笔杆上刻着“守柔”两个字。给林知微的是一本《唐诗三百首》，扉页上写着“赠知微，望勤学”。

那天晚上，林晟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府学的山长推荐他去京城的一所书院继续深造，为明年的会试做准备。

“明年春天的会试，二月初九开考。”林晟说，“从清平县到京城，路上要走一个多月，所以我必须在十二月底之前动身。”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么急？刚回来没几天就要走。”

“娘，会试不比乡试。我得提前去熟悉环境，早些走，路上从容些。”

方氏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林知微看着她，心里想：三叔又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