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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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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剑脊被抢(第1页)

铁匠铺的铁砧上总留着些抹不去的印子。

沈砚蹲在砧前,用指尖摩挲那些交错的凹痕。有王大锤抡锤砸出的圆坑,有铁器淬火时崩出的裂纹,还有道新鲜的刀痕——是昨天黄三当家的喽啰用刀鞘划的,刃口嵌着点铁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别摸,扎手。”王大锤把淬好的镰刀扔在砧上,“新打的镰刀刃快,小心割破手指。”

沈砚缩回手,指尖沾了点铁屑。他偷偷把铁屑凑到鼻尖闻,有股淡淡的腥气,不是血味,是铁器被火烤过的焦糊味。怀里的旧剑脊突然发热,烫得他赶紧按住——铁家伙的银纹又在动,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在虎口处凝成个极小的“铁”字,像枚刚盖上去的印章。

“沈砚!去把墙角的废铁捡回来!”大师兄在灶前喊,语气带着不耐烦。这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总觉得沈砚抢了他的活,每次王大锤不在,就把最累的活推给他。

沈砚抱着剑脊往墙角走。废铁堆里藏着些有趣的东西:有半块生锈的铜镜,能照出模糊的人影;有枚断了链的铜锁,锁芯还能转动;还有个被踩扁的铁铃铛,摇一摇,能听见点哑哑的响。他总觉得这些废铁在“喊”他,像被丢在路边的小狗,盼着有人捡。

“磨蹭什么?想挨揍?”大师兄拎着烧红的铁钳走过来,钳尖对着沈砚的后背。这是他常耍的把戏,用铁钳的热气吓唬人,看沈砚缩脖子的样子取乐。

沈砚没躲。他盯着废铁堆里的半截刀身——那是去年黑风寨丢弃的,刃口崩了个大口子,却还留着点灵铁的银纹。他忽然听见细碎的响,不是铁钳碰铁砧,是从刀身里钻出来的,像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

“这刀在疼。”他脱口而出。

大师兄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个傻子,铁疙瘩哪会疼?再胡扯,我就把你扔进炉膛里!”

他说着就要推沈砚,手腕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是沈砚怀里滑出来的剑脊,铁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半截,尖端正对着大师兄的手背。银纹在刃口闪了下,大师兄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手背竟浮现出道淡红的印子,和刀身的崩口一模一样。

“邪门!”大师兄骂了句,捂着手退到灶边。他看沈砚的眼神变了,带着点怕,“你离我远点。”

沈砚把剑脊塞回怀里,捡起那半截刀身。铁家伙入手冰凉,刃口的崩口处沾着点黑泥,刮开泥,能看见里面的银纹在抖。他忽然明白这刀为什么哭了——它本是把好刀,却被用来抢东西,崩了口也没人修,就像被丢在废铁堆里的自己。

“我帮你修修。”他对着刀身小声说。

怀里的剑脊又热了下。这次不是烫,是暖,像有人在点头。沈砚找了块细砂纸,蹲在废铁堆旁,慢慢磨刀身的锈。砂纸蹭过铁面,发出“沙沙”的响,像在给刀挠痒。磨着磨着,刃口的银纹渐渐亮了,不再发抖,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虎口处和剑脊的银印碰了下,发出“叮”的轻响。

“沈砚!苏盲来了!”二师兄在门口喊,语气带着点揶揄。这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总爱学大师兄的样子欺负人,却没大师兄狠,看见苏盲来,会主动让开门口。

沈砚把磨亮的刀身藏进废铁堆,拍了拍手上的锈。苏盲站在门口,白布条下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竹篮里飘出麦饼的香,还混着点草药味——是给沈砚治伤的。

“王师傅说你后脑勺的伤得敷药。”苏盲把竹篮递过来,里面除了麦饼,还有片捣好的草药,用桐叶包着,“这是老槐树下的蒲公英,能消炎。”

沈砚接过草药,指尖碰到她的手。盲女的指尖沾着点泥土,还有股淡淡的铁味——她肯定去废铁堆找过能卖钱的东西。他忽然想起那半截刀身,想说“我找到块好铁”,又怕她担心,把话咽了回去。

“黑风寨的人没再来吧?”苏盲问,耳朵动了动,在听铺里的动静。她总能从声音里听出很多事:铁砧响得欢,说明生意好;风箱声慢,说明王大锤累了;要是有马蹄声,连灶里的火都会变声。

“没。”沈砚把草药往头上按,凉丝丝的,很舒服,“大师兄被铁烫了,不敢欺负我了。”

苏盲笑了,嘴角弯成月牙:“那是老槐树在护着你。”

她总说老槐树能护着人。沈砚以前不信,现在却有点信了——剑脊里的银纹,废铁堆里的刀身,还有苏盲的草药,好像都和老槐树有关,像张看不见的网,把他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