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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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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冰冷的归途(第1页)

隔离点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某个同样灰暗的清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没有仪式,没有解释,只有一种处理完毕的、冰冷的效率。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沾满泥浆,引擎盖下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喘息声,停在隔离区门口。车门拉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排泄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两个穿着便服、戴着口罩、眼神里带着明显不耐和避讳的工作人员,动作粗暴地从车里抬出一副担架。

担架上的人被一条薄薄的、同样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白布单草草覆盖着,只露出一颗瘦得脱了形、如同骷髅般凹陷下去的头颅。

头发枯槁灰败,紧贴在青灰色的头皮上。颈托依旧固定着,衬得那张脸更加小得可怜,几乎被白色的布单淹没。

那是林旭。

他被排除了非典。

但生命,也如同被筛子筛过一遍,只剩下一点勉强维持呼吸的残渣。

他被像一件残破的物品,一件经过检验、确认无害、却又毫无价值的废弃品,粗暴地抬下了车。

工作人员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小心,仿佛抬着的只是一袋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担架落地时,林旭的身体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般的呻吟,随即又陷入沉寂。

他被抬回了那间散发着霉味和绝望气息的出租屋门口。

工作人员甚至没有将他抬进去,只是将担架往门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一放,如同丢弃一件垃圾。其中一个皱着眉,用脚尖踢了踢担架腿,示意交接完成,然后迅速后退几步,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不洁的气息。

另一个则拿出一个文件夹,用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对着空气或者对着门内可能存在的陈默,念了几句什么,语速极快,含糊不清,然后就将一张薄薄的纸片随手塞在担架边缘的布单下。

“好了,人送回来了。自己处理吧。”其中一个嘟囔了一句,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而疏离。

两人不再多看一眼担架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转身快步回到面包车上。

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破旧的面包车如同逃离瘟疫般,迅速消失在棚户区狭窄肮脏的巷弄尽头。

留下林旭,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担架上,躺在出租屋门口那片同样冰冷的泥泞里。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扑打在他身上那层薄薄的白布单上。

他气若游丝,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靠近了,才能听到一丝极其细微、如同游丝般随时会断的嗬嗬声。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裹着皮的骨头,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死灰的紫色。无知无觉,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的、尚未完全冷却的尸体。

陈默就在门内。

他听到了动静,听到了那辆破车的喘息,听到了担架落地的闷响。他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猛地从角落里弹起,冲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薄木门!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担架上那具被白布单草草覆盖、瘦骨嶙峋的躯体。

看到了那张熟悉却又陌生得令人心碎的、灰败枯槁的脸。

看到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紧闭着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犹豫,没有崩溃。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意志,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他冲过去,极其小心地、轻柔地掀开那层冰冷刺鼻的白布单。当林旭那具几乎只剩下骨架、皮肤惨白透明、布满青紫色淤痕和针眼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时,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面无表情,只是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破旧却带着一丝体温的棉袄,轻柔地盖在林旭身上。

然后,他弯下腰,用那双布满冻疮裂口、依旧惨不忍睹的手,极其小心地、稳稳地将林旭从担架上抱起。

林旭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片羽毛,像一具空壳。陈默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嶙峋的骨头硌着自己的手臂,感觉到他皮肤下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