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无用的挣扎(第1页)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陈默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林旭那滚烫的额头、撕裂般的咳嗽、以及咳出带血丝的痰液,在非典阴影的笼罩下,如同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颈间!他不能坐以待毙!
陈默猛地转身,冲向角落里那个藏着他们所有“积蓄”的破瓦罐——里面是糊纸盒、修车、省吃俭用攒下的、薄薄一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冰冷的硬币。
他一把抓起所有的钱,甚至来不及数清,就冲出了出租屋。
棚户区弥漫着比往日更浓的恐慌气息。戴着口罩的行人看到他如同见了鬼魅,远远避开。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他冲到附近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小药店,门口挂着“口罩、消毒水、药品”的牌子。
药店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口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精明。陈默心急如焚,他无法说话,只能指着柜台里最便宜的退烧药(扑热息痛片)和止咳药(甘草片),又焦急地比划着林旭高烧咳嗽的样子,指着自己的额头,做出咳嗽的动作。
老板看着陈默布满冻疮裂口、沾着污迹的手,再看看他焦急万分的神情,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贪婪。他慢悠悠地拿出两板最廉价的扑热息痛和一小瓶甘草片,然后伸出五根手指(五块钱),又觉得不够,再伸出两根(七块!),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敲诈意味。
在非典的恐慌下,最普通的药品也成了奇货可居。
陈默看着那两样平时加起来可能只要两三块钱的药,再看看老板伸出的七根手指,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但他看着手里的钱——全部加起来可能也只有六七块。
他心急如焚,林旭痛苦的咳嗽声仿佛就在耳边。他没有时间争辩,也没有资格争辩。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里所有的钱一股脑拍在柜台上,抓起药,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老板不满的嘟囔声。
回到出租屋,林旭的咳嗽更加剧烈,每一次都咳得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憋得发紫,呼吸急促而困难,喉咙里的嗬嗬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垂死挣扎。
陈默立刻倒出温水,撬开林旭紧闭的牙关,将退烧药和止咳药强行喂了进去。
药片苦涩的味道让林旭一阵干呕,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然后,是彻夜不眠的守护。
他一遍又一遍地拧干冰冷的毛巾,敷在林旭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
毛巾很快被体温捂热,他又立刻换上新的。冰冷的毛巾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激得林旭身体一阵剧烈颤抖,但他顾不上了。
他彻夜不眠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手指在冷水和滚烫皮肤间反复浸泡、摩擦,冻疮裂口被刺激得钻心地疼,但他面无表情地忍受着。
他搓热自己同样冰冷的手,冻疮裂口在摩擦下渗出血水,然后极其轻柔地、用掌心在林旭剧烈起伏的胸口按摩。他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帮助林旭缓解咳嗽带来的窒息感和胸痛,促进痰液排出。每一次按摩,都伴随着林旭痛苦的咳嗽和身体的剧烈颤抖。
时间在冰冷的毛巾、痛苦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中缓慢爬行。窗外的黑夜漫长而绝望。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林旭的额头依旧滚烫,甚至比之前更甚。脸颊潮红得如同烧红的炭,嘴唇干裂出血。退烧药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