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影与轮廓(第1页)
车间的喧嚣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对陈默而言,那是一股震动与光影的洪流。
巨大的轧辊不知疲倦地吞吐着炽热的钢坯,每一次咬合都让脚下的铁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铁腥、汗臭和冷却水蒸发的湿闷气息。
汗水早已浸透陈默单薄的工装内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被高温烘烤,留下盐渍的痕迹,感觉又痒又黏。
裸露的手背和脖颈上,新增了几处细小的烫伤红点。
尖锐的汽笛声划破了车间的混沌,工休时间到了。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减弱,工人们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也随之松弛。
陈默走到车间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阴影里,这里离主要轧机较远,地面的震动不那么剧烈。
他从油腻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窝头,窝头早已凉透,硬得像石头,表面沾满了油污和铁锈色。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柱,小口地啃着粗糙的窝头。
冰冷的食物滑入胃里,带来短暂的饱腹感,却无法驱散周身的寒意和疲惫。
他的眼睛没有休息,像一部沉默的摄像机,记录着工休时刻的景象。
不远处,几个刚下班的工人聚在一起,脱下厚重的帆布手套,露出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他们互相递着廉价的纸烟,火柴划燃的瞬间,火苗跳动,映照出一张张疲惫、油污覆盖的脸。
他们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灼热的空气中迅速扭曲、消散。
他们的嘴唇快速开合,时而露出笑容,时而皱紧眉头,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现。
有人拍打同伴的肩膀,身体前仰后合,有人在激烈地比划着什么,手臂挥舞。
这一切,在陈默眼中,犹如一场激烈而无声的戏剧。他只能通过表情和动作猜测他们的话题。
笑声?他只能看到张开的嘴和抖动的肩膀。
咒骂?他看到的是扭曲的嘴唇和挥舞的拳头。
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他像个隔着玻璃观看鱼缸的旁观者,缸内喧嚣,缸外死寂。
就在这时,一只沾满油污和汗渍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拍在陈默的肩膀上。
力道很大,拍得他身体晃了一下,啃窝头的动作也停了。
是工头老张。
他身材粗壮,脸上的横肉被汗水和油灰糊得发亮,敞开的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