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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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阴影与轮廓(第2页)

他身材粗壮,脸上的横肉被汗水和油灰糊得发亮,敞开的领口露出浓密的胸毛。

他根本没看陈默的眼睛,只是不耐烦地皱着眉,粗短的食指指向车间另一端一台正在更换轧辊的机器,又对着陈默做了个“搬”的手势——指指地上的撬棍,再指指那边,最后挥了挥手,意思是“去,把那边地上的撬棍搬过来”。

他的嘴唇快速地翕动了几下,似乎在骂骂咧咧地催促,但陈默只看到那两片肥厚的嘴唇在油光中蠕动。

老张交代完,看也没看陈默的反应,转身就走,仿佛吩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工具。

陈默默默地把啃了一半的硬窝头塞回口袋。

报纸被油污浸透,窝头也染上了更深的污迹。

他站起身,走向工头指的方向,弯腰去搬那根沉重的、冰凉的钢制撬棍。

金属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手套刺入掌心。

在走向目标机器的途中,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车间中央。

在另一台巨大的、刚刚停止吼叫的轧机旁,他看到了父亲老陈头的背影。

老陈头正佝偻着腰,用一把巨大的扳手费力地拧紧一个冷却水管的法兰。

他那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深到发黑的湿痕,紧紧贴在嶙峋的脊背上。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在布满煤灰和铁锈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浅沟。

他每一次用力拧动扳手,那瘦削的、被汗湿透的脊背就绷紧、颤抖一下,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旧弓。

他没有参与工友们的谈笑,只是沉默地、近乎麻木地对付着眼前的活计,仿佛那扳手和法兰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陈默的目光在那湿透的、微微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一种熟悉的、沉重的压抑感,比手上的撬棍还要冰冷。

刚把沉重的撬棍搬到指定位置放下,陈默就感觉到车间入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机器的震动,是人群聚集时那种无声的能量场变化。

他直起身,循着感觉望去。

车间主任王胖子正满脸堆笑地陪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王胖子那肥胖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灵活,他微微弯着腰,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手指不停地比划着,嘴唇开合得飞快,唾沫星子在光线里飞溅,显然在热情地介绍着什么。

被他簇拥着的年轻人,就是引起骚动的源头——林旭。

厂长林国栋的独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