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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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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桃花的药汤(第1页)

宋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村子的。

脚底的触感告诉他石板路还在,老槐树的树冠在头顶遮住了半边天空,井沿上的青苔被下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干。这些景物他都认得,但他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幕在看。后脑勺的钝痛从进洞之后就一直在加重,从后脑勺蔓延到太阳穴,再从太阳穴往前额推,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眼前的景物就晃一下。左手小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沾满了灰白色的石粉和黏液,干了之后结成一层硬壳,每动一下胳膊就扯得生疼。他的右手虎口在握刀劈开碎石时被震得发麻,现在连攥拳都攥不紧,手指伸开时能看到虎口上那层新茧被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的嫩肉,嫩肉上沾着铁腥味的黏液,已经半干,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膜。

他走得不快,步伐比平时短了半截。不是腿上有伤——腿没事,是从洞里带出来的那股眩晕还没退。眩晕来自后脑勺那个旧伤叠加新震,也来自洞底深处那种低频振荡对他内耳平衡的持续干扰。他在游戏里从来不用担心这种问题——游戏角色不会因为低频次声波而产生前庭紊乱,游戏引擎没有这个物理模块。但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有次声波,有空气密度梯度,有封闭空间内压力差导致的血液氧合度下降,所有他在现代偶尔从科普读物里看过但从不需要真正担心的东西,全都在他弯着腰钻出洞口的那个瞬间一起压了过来,像是这个世界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提醒他:你不是角色,你是人。

寨门到了。他看到阿石头坐在寨门边的石墩上,手里握着那根撬棍,撬棍一头搁在地上。阿石头看到他走过来,站起来想说什么。宋欢摆了摆手,没停。他现在没有力气解释洞里发生的事,他需要先坐下来,需要喝水,需要把后脑勺靠在什么东西上面让那种一跳一跳的钝痛停下来。但他不能在这里坐——寨门口没有墙可依靠,一坐下可能就起不来了。

他继续走。老槐树,井沿,左拐,巷子。巷子两侧的黄泥墙在夕照里泛着暖黄色,墙头上的苔藓被晒了一天,边缘微微卷起,像是睡着了。他扶着墙走了一段,粗糙的泥土碎屑粘在他汗湿的掌心上,每走一步都和墙壁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音。他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但老张的院门还是到了。

老张蹲在门槛上,旱烟杆含在嘴里,没点。看到宋欢走进院门,他把烟杆从嘴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站起来,没说一句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猎刀。猎刀刀鞘上全是灰白粉末,老人把它搁在柴堆旁边,另一只手攥住宋欢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把他往屋里带。

宋欢在炕沿上坐下来,身体往后一靠,后背抵住土墙。墙面的凉意穿透薄薄的汗湿衬衫渗进皮肤,后脑勺压在硬泥墙上让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但眩晕仍然没有退。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看到老张已经端了一盆水进来,把一块粗麻布浸透拧干,敷在他额头上。水是井水,冰凉,凉意从额头渗进去,像是有一只极冷静的手从他的太阳穴两侧轻轻按住,把那些跳动的钝痛往边上一推——不是消失,是被暂时挤到了一旁。

“别动。”老张说。

宋欢没有动。他就这么靠着墙,额头上敷着湿布,眼睛半闭,呼吸从急促转为缓慢。晕眩感渐渐退到能忍受的范围之内,但取而代之的是从四肢深处泛上来的虚脱,像是所有被肾上腺素压住的痛觉和疲惫都趁他坐下来之后一股脑地翻涌上来。他感觉到老张把他脚上的鞋脱了,用湿布擦掉他脚踝上沾的石粉和碎泥,又用另一块干布把他小臂上的伤口轻轻按了按。他睁眼看了一下——老张蹲在炕前,低头处理伤口,动作不熟练但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你手上有铁锈水。”老张没有抬头,只是把沾了血的布片扔进盆里,又去翻炕角的木箱。木箱的盖子掀起来时发出一声很旧的合页响声,老人从箱底翻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罐,打开盖子闻了闻,然后把罐子搁在矮桌上。

“这是什么。”宋欢的声音有点哑。

“药。以前桃花她娘留下的。止血退烧,村里就剩这么一罐了。”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把铁罐推到桌角,又去灶台边生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宋欢闭上了眼睛。

他是被一股药味叫醒的。不是苦得让人皱眉的那种药味,是一种更厚更绵的苦,混着草根和泥土的气息,被文火慢慢熬煮后从灶间弥漫到整间土屋。苦味里夹着极淡的甜,像是甘草,又像是炖烂了的某种根茎,和之前桃花给他涂手上的艾草药膏的清苦不同——艾草是凉的,这股药味是温的,从鼻腔进去之后不往外散,反而往肺腑深处钻。

他睁开眼。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了,油灯点着,橘黄色的光把土墙映得暖融融的。窗外是深蓝色的,大概已经过了傍晚。额头上敷的布片已经换了一块,还是凉的,但额头已经不烫了。炕沿上多了一只粗陶碗,碗身有一道很细的褐色裂纹,从碗沿延伸到碗腹,和第一天喝粥的那只碗是同一批烧的。

桃花坐在矮桌旁边的长凳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看到他睁眼,她站起来,把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醒了就别动。”

她的声音和第一天送粥时一样,不高,很清晰。

宋欢用手撑着枕头慢慢坐起来。小臂上的伤口被重新清洗过了,覆着一层淡淡的艾草膏药,绿褐色的膏体填满了伤口边缘的细碎擦伤,涂得很匀,连指甲缝里都被仔细清理过,不留石粉残渣。虎口磨破的那块嫩肉也上了药,药膏被炕温烘软,微微湿润。后脑勺的钝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只剩下一种闷闷的胀感。他靠在炕头,接过碗。碗里的药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几丝极细的药渣,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往舌根扩散,但不像黄连那种侵略性的苦,更厚——苦完之后舌尖留下一点甘草般的微甘,很淡,几乎立刻就被下一口苦味盖过去,但确实存在。热汤从喉咙滑进食道,胃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内往外慢慢推了一下,不是疼,是暖。

“喝了。”桃花站在炕边,没有坐下,只是用那种猎户女儿不卑不亢的目光盯着他,像是他不喝完她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