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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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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桃花的药汤(第2页)

“喝了。”桃花站在炕边,没有坐下,只是用那种猎户女儿不卑不亢的目光盯着他,像是他不喝完她就不走。

他把药汤一口一口喝完,每一口都趁热。喝到最后一口时碗底的药渣被搅起来,渣滓刮过喉咙带起一阵轻微的涩感。他把空碗放在炕沿上,喘了口气。桃花接过空碗,转身走到矮桌边,又从灶台上端来一碗粥。粥是重新热的,米粒比早上的更烂,几乎化成了糜,粥面上浮着几粒切得比平时更细的葱花。

“老张说,让你把粥也喝了。”

宋欢接过粥碗,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桃花在矮桌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味干草药。她借着油灯的光把草药分成小撮,然后用手指逐撮轻轻拨松,像是在计算明天熬药的分量。草药被她分成三小堆,每堆旁边又放一片晒干的薄荷叶——他不知道那是薄荷,只觉得叶子边缘的锯齿很整齐,像是专门剪过的。那双手他之前见过端着粥碗、攥着衣角、捧着药膏罐子,做每一件事都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套不需要任何人看到的仪式。

“你今天进洞了。”桃花低着头拨弄药草,语气比平时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责怪。

“进了。走得不深。”宋欢喝了一口粥,粥还是咸的,米香很浓。

“有多不深。”

“走到能听到它说话的位置。”

桃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弄药草。她把分好的三撮药草叠在一起,夹进一片干荷叶里,包好,用麻线扎紧,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然后她抬起脸,油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那层泪光比刚才更亮了,但她的声线一点没变,稳得像山里的猎户在描述一头野猪的足迹:“你听到什么了。”

“它叫名字。不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它叫的是谁的名字。但它在叫。”宋欢把喝空的粥碗放在炕沿上,“我扔了一块火绒过去,它停了。井底那次也是这样——火一烧它就安静。它不是怕火,是怕热。是火让它在石头缝里藏不住。”

桃花没有说话。她把扎好的药包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新柴发出噼啪轻响,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蹲在灶前,用火钳把余烬拨了拨,拨出一小堆烧透的草木灰,然后把火钳搁在灶沿上,站起来转过身。

“张石哥进洞的前一天傍晚,我也给他送过粥。他说洞里太冷,热粥不管用。我说那你别去了。他说不行,洞里有东西在闪。后来我在村口看到他往山洞那边走,走得不快不慢,和我爹上山打猎一样的步伐。走到坡顶,他回过头冲我摆了摆手。那是太阳刚好落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橘黄色的。我想喊他,没喊。第二天塌了。我去洞口帮忙搬石头,人没找到,只找到他那只打火石。我爹不许我再去洞口。”她停了很久,声音还是稳的,“今天你去之前,我在菜畦东头望了很久。你走的不是张石哥那条山路。你比他的偏左小半程。”

她站起来,把空碗和药碗一并收进托盘里,端着托盘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脸,油灯的光在她眼眶里点了一下,那个光点和她眼底那层没滴下来的薄泪碰在一起,终于往下滑了一线。

“你喝完了粥,也喝完了药。”桃花抬手在脸上很快蹭了一下,“当年张石哥缺一样都没活成。你两样都有。”

她没有等他回答,端着托盘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消失,然后是老张的院门外那棵槐树被夜风吹过时发出的极细的沙沙声。

宋欢在炕上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灶膛里的火在桃花走后慢慢暗下去,榻前的油灯也只剩三两点残焰在捻芯边缘跳动。他的左手小臂、右手虎口、后脑勺旧肿包,三处伤口被不同的药膏覆盖,各自泛着属于自己的刺痛与微凉。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吸趋近平缓,开始在心里把桃花的整段话拆开——她提到张石临走前对她摆了摆手,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张石活着。她又提到自己站在菜畦东头,亲眼目送他偏离张石当年那条山路的路径。而这恰恰说明,村里的另一个年轻人在她面前消失过,她这次没有选择站在更远处望——她把采药、分药、煎药的时间卡在自己返程的节点上,不是恰好,是算好了他会活着回来。她不是被动的目送者,是把目送变成了接人。

明天劈柴有人替他劈,水有人替他挑。但后院那堆柴是他自己劈的,谁也替不了他烧。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旁边那块打火石——张山托桃花送来的那块,燧石表面的月牙形缺痕在指腹下泛着熟悉的微凉。一个猎人的女儿,把她爹打猎的经验变成了药;把她爹攒了十几年的火石和蜡烛,变成了他口袋里不会熄的火。她和张山一样,从不在口头上争辩什么,只是把你可能需要的每一样东西提前备好。这种沉默的周全比任何任务指引都更真实,它需要你活着回来才能被兑现——而他已经兑现了今晚的份。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明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把剩下那半块馍吃了,把剑坯挥半天,把手上的结痂练到不裂。然后他会再去洞口—这次不是进去,是站在洞口,用老张能接受的方式,把洞里所见的一切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