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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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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这不是NPC(第1页)

从山坡回到村子,宋欢没有直接去老张的院子。

他沿着石板路走到老槐树下,在井沿上坐了片刻。井水还是那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石缝间偶尔闪过的一点银光——那是井底特有的一种小白鱼,他在第三天提水时第一次注意到,每一尾都只有指节长,鳞片细密,游动时几乎不带动水流,像是悬浮在透明的琥珀里。他盯着一尾白鱼的尾鳍看了很久,看着它如何把尾鳍偏转一个极小的角度,整个身体就无声地横移了半个身位。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能量损耗,每一下都精准到令人羡慕——他在挥剑时追求的正是这种没有多余消耗的精准。他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从水里移开。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昨晚井底的震颤、火星触发的骤停、从石板缝里渗出来的铁腥味。今早在荒草地上发现的踩痕和山梨核——那颗山梨核他还在想。不是人吃剩的。如果是人,会把核随手扔在显眼的地方,或者踢进草丛。那颗山梨核落在灌木根部,嵌在两片落叶之间,周围没有踩踏形成的凹陷,放上去的角度像是被轻轻搁下的。

他不信有鬼。但他开始觉得,有人在用一种他还没完全解码的方式,一直和他同路。

黄狗从槐树根那边踱过来,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呼出的热气透过鞋面布料传到脚背,温热而均匀。他低头看了狗一眼——这只狗在村里好像不太受欢迎,或者说不太受注意。它没有名字,没有固定的食盆,他在桃花家见过它一次,在寨门口见过它一次,在老槐树下见过它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听人叫过它。它就这么自由散漫地在村里晃悠,谁家灶间飘出饭香就蹲谁家门口,蹲一会儿又走了。没有人赶它,也没有人招呼它。

但昨晚他在井边蹲守时没有看到它。一只趴在槐树下睡大觉的狗,在他午夜出门时没有叫,也没有跟上来。要么是它太懒——要么是他身上已经有它熟悉的气味了,它不当他是需要吠的异常。

他把这个细节点也存进脑子里,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这个动作是他在办公室养成的毛病,每次需要做决定之前就会拍两下,好像能把杂念和裤脚上的灰一并拍干净。

今天他要做的不是继续猜测那个半夜来山坡的人是谁,而是验证另一件更基础的事:这个村子的人,到底知不知道地底有东西。

他决定从阿石头开始。

阿石头的父亲是铁匠。打铁的人常年和火打交道,对火焰在不同材质上的反应比任何人都敏感。如果村里有人能从火星和铁腥味里判断出地底异状,铁匠一定是其中之一。而阿石头那天在洞口搬碎石时,对异常声音的反应太冷静了——不是迟钝,是事先被人打过招呼的那种冷静。就像一个人第一次听见异响总会抬头找方向,但阿石头没有抬头。他只是停了一下,继续搬石头。

铁匠铺在村东头,靠近那片菜畦的东侧边缘,和张山家隔了两条巷子。铺子是半敞开的,靠墙的土灶上架着一座手动鼓风皮囊,鼓风囊的拉绳从房梁上垂下来,末端打了个绳套,绳套被长年累月的拉扯磨得光滑发亮。铁砧搁在铺子正中,周围散落着几块废铁料和一把断了柄的铁锤。炉子没有生火,但炉膛里的炭灰还是温的——宋欢把手悬在炉口上方,能感觉到一层很薄的热气从灰烬深处往上浮,像刚熄灭不久。

阿石头蹲在铁砧旁边,正用一块磨石打磨一把锄头的刃口。锄刃上的锈被磨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铁质,磨石擦过铁面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磨几下他就停下来用拇指刮刮刃口试试锋利,和送水男人磨柴刀的习惯完全一致——刮刃的那个角度是从同一个师父手里学来的。

“来打东西?”阿石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小臂上散落着几个烫疤,有的是新的,还泛着淡红色;有的是旧的,已经褪成浅浅的白斑,边缘被皮肤纹理拉扯得不太规整。这是铁匠的手,不是游戏里那种建模出来的完美皮肤。

“来问点事。”宋欢在铁砧对面蹲下来,目光扫过铺子里的陈设——火钳,淬火桶,墙角堆着的几块铁锭。铁锭表面覆着一层薄灰,但灰下面是深黑色的氧化层,浇铸口的气孔排列均匀,不是村野粗铁,是山料重熔后倒模浇出来的精铁。他认出这种铁料的颜色,和洞口青石板上嵌着的铁质纹路是同一个矿口。“你爹在吗。”

“去邻村收废铁了,下午才回来。”阿石头把锄头翻了个面,继续磨,“你问我也一样。”

宋欢也没有绕弯子。“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打铁的时候不能在后山附近生火。”

磨石的声音停了一下。阿石头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确认——像是在说“你终于问到这件事了”。

“提过。我小时候第一次跟他上山找铁矿,他让我带着水囊,不许带火石。”阿石头把锄头放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汗渍在磨石粉尘粘附下形成一道浅灰色的痕。“他说后山有些石头见火会动。我说石头怎么会动。他说那不是石头。我问他那是什么,他没告诉我。只说他这辈子在洞口附近打废了两把火钳,都是被石头吞掉的。”

石头吞火钳。

这对宋欢而言是一个新的信息,但它完美地嵌进他昨晚验证的结论里:地下的东西对火星敏感,不是怕光,是某种富含铁离子的体表分泌物在遇到火的瞬间会产生助燃反应或替代性的自我保护反应。如果火钳靠近洞口会触发它的反应,那火把的浓烟就不止是“让风变”,而是会让整个通道里的气流把烟味从头灌到尾,在两端同时触发警觉信号。张山告诉他别点火把时说的那句“石头缝里往外渗的风”,不是在形容风,是在形容有东西在石头缝里呼吸。

“你爹打废两把火钳,还继续去后山吗。”

“去。”阿石头重新拿起锄头,磨石继续沙沙地响,“但每次都带足了水。他说水能让石头冷静。不是浇它——是只要随身带的水够多,它就不会主动靠近。后来我爹不让我接班当铁匠,让我去帮送水男人推板车,说我跟水多打交道比跟火打交道安全。我一开始以为他嫌我手笨。后来发现他半夜自己去洞口附近捡矿,从不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