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拚百口郭令公报恩 复两京广平王奏绩（第1页）
肃宗在灵武即位后，马上任命郭子仪为武部尚书，灵武长史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北都留守，并同平章事，还特意派遣使者去征召李泌。李泌字长源，是京兆人，生来就聪慧过人，身上仿佛带着仙骨。他小时候，常常听到空中传来仙乐，像是来迎接他，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飘飘欲起，家人只能一起抱住他。后来，每当听到音乐声，家人就会捣蒜向空中泼洒，从那以后，仙乐声才渐渐消失。李泌七岁时，就能吟诗作赋，聪慧得超乎常人。
唐玄宗开元年间，下诏召集京中精通佛理和道家学说的人，让他们相互辩论。有个叫员叔的童子，年仅十岁，与众人问答时，言辞犀利，对答如流。唐玄宗赞叹不已，便问员叔：“外面还有像你这么聪慧的童子吗？”原来员叔是李泌姑姑的儿子，与李泌是表兄弟。员叔当即回答：“我舅舅家的儿子李泌，比我小三岁，却比我聪慧十倍。”唐玄宗立刻派中使去召见李泌。李泌应召而来，朝拜时，举止礼仪娴熟优雅。
当时唐玄宗正与燕国公张说下棋，便让张说出题考一考李泌。张说让李泌以“方圆动静”为题作赋。李泌请张说先讲讲大概意思，以便构思。张说指着桌上的棋盘说：“方就像这棋局，圆就像这棋子，动就像棋子落盘，静就像棋局终了。”说完，张说担心李泌年纪小，不能马上理解，又对他说：“这是我借下棋来比喻方圆动静。你要自己写出关于‘方圆动静’的内容，不能只局限于棋。”李泌说：“知道了。”紧接着就不假思索地回答：“方就像施行正义，圆就像运用智慧，动就像施展才华，静就像心满意足。”张说听后，大为惊讶，说道：“这是我的小友啊。”于是起身向朝廷祝贺得到如此神童。这正是：堪使老臣称小友，共夸圣主得神童。
唐玄宗对李泌厚加赏赐，安排他在翰林院读书。李泌长大后，朝廷想授予他官职，李泌再三推辞，唐玄宗便让他与太子结为布衣之交，太子对他十分敬爱。李林甫、杨国忠都嫉妒他，李泌于是告老还乡，隐居在颍阳。到肃宗即位后，思念旧友，便派使者把李泌征召到自己身边，以宾客之礼相待，出行时两人并马同行，睡觉时两人对榻而眠，无论大事小事，都与李泌商量斟酌，还想任命他为右相。李泌坚决推辞，只愿以平民身份随驾。
一天，肃宗与李泌并马出城，巡视军营。军士们私下指指点点说：“穿黄衣服的是圣上，穿白衣服的是山人。”肃宗隐隐听到了这话，便对李泌说：“如今局势艰难，不敢用官职勉强你，但你暂且穿上紫衣，以消除众人的疑虑。”于是赐给李泌紫袍，李泌只好拜谢接受，肃宗立刻让左右侍从为他换上。李泌换好衣服，正要谢恩，肃宗笑着说：“先别急。你既然穿上了这紫袍，怎能没有相称的职位呢？”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道敕书，任命李泌为参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还是坚决推辞。肃宗说：“我不是想勉强你，只是希望能与你共渡难关！等平定贼乱，你就可以去实现自己的高远志向了。”李泌这才拜谢接受任命。
肃宗打算让建宁王李倓担任大元帅。李泌说：“建宁王确实有能力担任元帅，但广平王是兄长，如果建宁王立下大功，难道要让广平王像吴泰伯那样（把王位让给弟弟）吗？”肃宗说：“广平王是嫡长子，何必一定要靠元帅之位来彰显？”李泌说：“广平王还没有正式被立为太子，如今局势艰难，人心都关注着元帅。如果建宁王大功告成，陛下即便不想立他为太子，那些与他一同立功的人，难道会答应吗？太宗皇帝和太上皇的事就是例子。”肃宗点头说：“你说得很对，我会考虑的。”李泌退朝后，建宁王前来感谢道：“如今听说了你奏对的事情，正合我意，我受益匪浅。”李泌说：“殿下如此孝顺友爱，真是国家的福气。”于是肃宗任命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李光弼等将领所率领的军队都归他统领。
当时李光弼驻防太原，他麾下的精兵都被调往朔方，留在太原的只有一万人。贼将史思明等人率领十多万大军前来攻城，将领们都建议修缮城池抵御。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修缮起来谈何容易。贼兵马上就到了，这时还大兴土木，这是还没见到敌人，自己就先陷入困境了。”于是他命令士兵在城外挖掘壕沟巩固防御，挖了数千个坑堑。等贼兵在城外攻城时，李光弼就让士兵用从坑堑中挖出的泥土，在城内增筑壁垒用于防守。贼兵围攻了一个多月，都找不到可乘之机。
李光弼得知铸钱作坊里有兄弟三人是铸钱工匠，擅长挖掘地道，就用重赏招募他们，让他们带领同伴挖掘地道等待贼兵。有个贼将在城下抬头辱骂城上的人，李光弼立刻派人从地道里抓住他的脚，把他拽进地道，绑到城上斩首。从那以后，贼兵行动时都要低头看地。李光弼又制造了大炮，发射巨大的石块，每发射一次，必定能砸死几十人，贼兵只好把营地后退到几十步之外。李光弼派使者假装说城中粮食耗尽，与贼兵约定日期出城投降。史思明信以为真，不再防备。李光弼暗中派人把地道挖到贼营下面，用木头支撑着。到了约定日期，让两千多人骑马出城，装作要去投降的样子。贼兵正满心欢喜地观望，突然营中地面塌陷，压死了无数人。贼兵惊慌大乱，官军呐喊着冲出去，斩杀了上万人。史思明只好率领众人纷纷退走。
李光弼上表奏报捷讯。广平王原本因为太原是要地被围，打算派兵救援，因为收到捷报才作罢。郭子仪认为河东处于两京之间，收复河东，两京才有希望收复。当时贼将崔乾佑驻守河东。郭子仪秘密派人进入河东，与被困在贼营中的唐朝官员约定作为内应，内外夹攻。崔乾佑抵挡不住，弃城而逃。郭子仪率兵追击，斩杀了很多贼兵，崔乾佑仅以身免，河东就此平定。这正是：从来郭李称名将，战守今朝各奏功。
肃宗任命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正谋划着收复两京，忽然传来消息，永王李璘在江陵谋反，擅自称帝。原来永王李璘出镇江陵，自恃当地富强，骄横傲慢，对朝廷不敬。得知肃宗在灵武即位后，他与部将、属官等人商议，认为太子既然能匆忙自称皇帝，自己也可以占据江表地区，独霸一方。正在谋划起兵时，肃宗厌恶他的骄横，下诏让他罢除军镇，返回蜀中，永王竟然拒不奉诏，至此起兵反叛，自称皇帝。他想招揽有名望的人，以赢得民心。听说李白退居庐山，距离江陵不远，就派使者去征召他。李白推辞，没有应召。永王趁李白出游时，在路上截住他，强行把他带到江陵，想要授予他官职。李白坚决不接受，永王无法改变他的志向，只能把他软禁起来，不让他回山。
肃宗听说永王作乱，一方面上表奏报太上皇，一方面派遣淮南节度使高适、副使李成式率兵征讨。当时，内监李辅国暗中依附皇后张良娣，张良娣专权行事。投降贼人的内监边令诚，因为被贼寇猜忌，从贼营逃到肃宗驻地，依附李辅国，企图再次得到重用。李泌上奏说：“边令诚作为宦官，受太上皇委任，在外掌握兵权，在内掌管宫禁，贼兵一来就投降，还把宫门锁钥交给贼人，如此叛逆行径，罪不容诛。”肃宗于是下令将边令诚斩首，以警示其他投降贼人的人。
这时，李辅国上奏说：“原任翰林学士李白，现在是叛逆藩王永王李璘的主要谋士，应该下诏让刑官将他列入逆党名单，等事情平定后，按律治罪。”你知道李辅国为什么突然上这个奏疏吗？只因李白当初在朝廷时，放浪形骸，纵情诗酒，品德高尚，根本不把这些宦官放在眼里，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李白。如今李辅国趁机弹劾，一来是出于私怨，二来是迎合朝廷严惩叛党的心意，三来是因为李泌奏请斩杀了边令诚，他心怀不满。这次弹劾李白，就是想表明那些受过上皇宠爱的文人雅士，如今也有从逆的，不能只说宦官不好。当时肃宗批准了他的奏请，传旨给司法部门。
这一举动很快惊动了郭子仪。他心想：“当年李白曾救过我的性命，大恩还未报答，今天怎能坐视不管？”于是连夜起草表章，第二天就到朝堂上呈上奏表。表章大致内容是：“臣看到原任词臣李白，当年受太上皇知遇之恩，本要破格提拔任用。但他却辞去荣耀，隐居庐山，由此可见他的为人。如今不幸被叛逆藩王逼迫，臣听说他起初拒绝征召，后来被叛逆劫持，多次被授予伪职，他都坚决不接受。虽然他身遭囚禁，但志向丝毫没有改变。然而，有人却把他看作叛贼的主要谋士，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臣愿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他没有异心。李白确实对微臣有恩，但微臣不敢因私恩为他游说。等事情平定之后，众人都会看到真相，可以作为佐证。倘若事情不像臣所说的这样，臣与全家百口甘愿接受国法处置。”
肃宗看完郭子仪的奏表，下令让司法部门存档备案，等事情平定后再查明情况，做出最终裁决。后来永王兵败zisha，当地官府拘押了追随他叛逆的人，等候朝廷旨意处决，李白也被关在浔阳的监狱里。朝廷因为郭子仪曾为李白担保，特地派官员去调查，官员回奏说：“李白是被逼迫威胁的，和主动追随叛逆的人不同，罪行应该减轻。”于是朝廷下旨，将李白长期流放到夜郎，其余追随叛逆的人全部处死。到了乾元年间，朝廷下诏赦免天下，李白才得以被释放回家。他走到当涂县境内，在船上对着月亮饮酒，喝得酩酊大醉，想要捉取水中的月亮，结果掉进水里淹死了。当时江边的人恍惚看到李白骑着鲸鱼升天而去，这都是后话了。这正是：有恩必报推英杰，无罪长流叹谪仙。英杰拚家酬昔日，谪仙厌世再生天。
肃宗任命广平王为元帅后，就想立他为太子。李泌说：“陛下在灵武即位，只是因为军事形势紧迫，急需处理事务。如果要立太子，应该向上皇请示，否则，后世怎么能理解陛下当初不得已即位的苦衷呢？”广平王也坚决推辞说：“陛下还没有去侍奉太上皇，我怎么敢担当太子之位呢？”肃宗因此暂时搁置了立太子的事情。建宁王私下对李泌说：“我和广平王兄弟俩都被李辅国、张良娣忌恨，他们内外勾结，作恶多端，我应该尽早除掉这两个祸害。”李泌说：“这不是臣子应该做的事，先别管它。”建宁王不听，多次在肃宗面前直言李辅国和张良娣的种种罪行。于是这两人相互诋毁诬陷，污蔑建宁王想要谋害广平王，急于夺取太子之位。肃宗被激怒，立刻传旨，赐死建宁王。李泌想要劝阻，已经来不及了。可惜一个贤能的皇子，就这样被谗言害死。想想肃宗做太子的时候，被李林甫忌恨，受尽了惊恐，难道不知道以此为戒吗？如今大敌还未消灭，就先杀了一个贤能的儿子，怎么能如此忍心、违背天理呢！后人写诗感叹道：“信谗杀其子，作俑自上皇。肃宗心忍父，可怜建宁王。不记在东宫，时恐罹祸殃。何今循故辙，谗口任噏张。君子听不聪，佳儿被摧戕。遗恨彼妇寺，寸磔宁足偿！”
至德二年，肃宗抵达凤翔，命令广平王和郭子仪等人出兵，收复长安和洛阳两京。郭子仪认为回纥的兵马非常精锐，就请旨征召他们前来助战。回纥可汗派他的儿子叶护率领一万兵马前来，肃宗答应给予丰厚的赏赐。叶护提出，在攻克城池之后，土地和百姓归朝廷，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以及人口归回纥。肃宗急于取胜，只好答应。于是集结朔方等地的军马，再加上回纥、西域的军队，总共十五万人，按期出发。李泌献计，打算先攻打范阳，直捣敌人的巢穴。肃宗说：“大军已经集结，正应该赶紧攻打长安，怎么能反而先让军队长途跋涉去攻打范阳呢？”李泌说：“现在我们用的都是北方的士兵，他们耐寒怕热，如今趁着他们刚到的锐气，攻打已经疲惫的敌军，一定能攻克两京。但是贼兵收拾残部，逃回巢穴，关东地区气候炎热，春天一到，官军必然会因为受不了炎热而想要回家。贼兵休整兵马，等官军一撤退，肯定会再次南下，那么战争就没完没了了。不如先让军队在寒冷的地方作战，铲除贼兵的巢穴，贼兵退无可归，然后大军合力攻打，一定能将他们擒获！”肃宗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向太上皇请安了，急于先收复西京，迎接太上皇回来，等不了那么久了！”于是没有采纳李泌的建议，大军向西京进发。
大军行至长安城西，在澧水之东列阵。李嗣业率领前军，广平王、郭子仪、李泌在中军，王思礼统领后军。贼军几万人，在澧水之北列阵，贼将李归仁出来挑战，郭子仪率领前军迎战，贼军一起进攻，官军稍微后退。李嗣业袒露上身，手持长戈，身先士卒，大声呼喊着奋勇杀敌，立刻斩杀了几十人。于是官军士气大振，各自手持长刀，像一堵墙一样向前推进，贼军抵挡不住。都知兵马使王难得被贼军射中眉毛，眼皮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王难得亲手拔出箭，扯掉眼皮上的皮肉，满脸是血，仍然奋力战斗，不肯后退。贼军在阵东埋伏了精锐骑兵，想要袭击官军的后方，郭子仪探听到这个情况，急忙命令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兵，突然前往攻击，把贼军的伏兵几乎全部斩杀。李嗣业又率领回纥兵绕到贼军阵后，与大军前后夹攻。王思礼也率领后军继续前进，合力攻杀。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斩杀贼军六万多人，贼军大败，残部退入城中，一夜喧闹声不断。到了天亮，探马来报，贼将李归仁、安守忠、田乾真、张通儒等人都已经逃走，广平王于是率领众人进入西京城，城中百姓老老少少夹道欢呼。
叶护想要按照之前的约定，抢掠城中的金银财宝和人口，广平王下马，在叶护的马前下拜说：“刚收复西京，如果现在就进行抢掠，那么东京的人一定会为了贼军而坚守城池，就很难再收复了。请等到了东京，再按照约定行事。”叶护惊讶地跳下马回拜，跪着捧起广平王的脚说：“我愿意为殿下前往东京。”于是和仆固怀恩率领西域以及本部的兵马，从城南经过，一刻不停留，直接向东京进发。众人看到广平王为了百姓下拜，没有不感动得流泪、感叹不已的。这正是：为民屈体非为屈，赢得人人爱戴深。番众亦因仁义感，不缘贪利起戎心。
广平王在西京停留了三天，就留下士兵镇守，自己率领大军向东进发。捷报传到肃宗驻地，百官纷纷前来祝贺。肃宗当天就写好表章，派遣中使啖廷瑶前往蜀地奏报太上皇，请求太上皇回京复位；一面派宫人前往西京祭告宗庙，安抚百姓；一面派快马到军中召回李泌。李泌日夜兼程赶到凤翔觐见肃宗，询问为什么召见他。肃宗说：“我收到收复西京的捷报，就立刻上表奏报太上皇，请他东归复位，我会退居东宫，尽为人子的职责，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所以急着召你来当面询问。”李泌惊讶地说：“这份表章已经送出去了吗？”肃宗说：“已经送出去了。”李泌问：“还能追回来吗？”肃宗说：“已经送出去很远了，为什么要追回来呢？”李泌叹息道：“太上皇不会东归了！”肃宗追问原因。李泌说：“陛下即位改元，已经两年了，现在突然送上这份表章，太上皇心里会起疑心，感到不安，怎么肯回来呢？”肃宗恍然大悟，跺着脚说：“我本是出于至诚想要退位，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自己的失误。表章已经奏报上去了，这可怎么办呢？”李泌说：“现在可以再写一份群臣的贺表，详细说明从马嵬坡请陛下留下、在灵武劝陛下即位，到如今收复两京，皇上思念太上皇，希望太上皇马上回宫，以便尽孝奉养。这样的话，太上皇心里就会安稳，东归也就指日可待了。”肃宗连声说对。于是命令李泌起草表章，立刻派遣中使霍韬光前往蜀地奏报。
没过几天，啖廷瑶从蜀地回来，传达太上皇的口谕说：“给我剑南一道的地方让我养老就行了，我不再回来了。”肃宗惊恐得不知所措。几天后，霍韬光回来报告，说太上皇刚收到皇帝请退居东宫的表章时，心神不定，吃不下饭，不想东归；等群臣的贺表送到，才非常高兴，让人摆上食物，演奏音乐，还下诰命确定了东归的日期。肃宗非常高兴，召李泌进宫告诉他：“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于是摆上酒席和他一起喝酒。这天夜里，李泌留宿宫中，肃宗和他同榻而眠。这正是：御床并坐非王导，帝榻同眠胜子陵。
李泌本来就不热衷于仕途，早就有离开的想法，于是趁此机会请求辞官归隐，他说：“我已经稍稍报答了圣上的恩情，现在恳请陛下允许我继续做个闲散之人。”肃宗说：“你长久以来与我共担忧患，如今我正要和你共享安乐，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开呢？”李泌说：“我有五个不能留下来的理由：我太早遇到陛下，陛下对我的恩宠太深，委以我的重任太重，我的功劳太大，行事又太过奇特，有这五个原因，所以我坚决不能留下来。”肃宗笑着说：“先睡吧，改天再讨论。”李泌说：“陛下现在和我同榻而眠，都不答应我的请求，何况以后在朝堂之上呢？陛下不允许我离开，这是要杀了我啊。”肃宗惊讶地说：“你怎么对我如此多疑，我怎么会是要杀你的人呢？”李泌说：“要杀我的不是陛下，而是这五个不能留的原因。陛下从前对我很是宽厚，我做事时仍有不能畅所欲言的情况，何况以后天下太平了，我未必能一直得到陛下的眷顾，到那时还怎么敢说话呢？”肃宗说：“你这话一定是因为我没有听从你先攻打范阳的计策。”李泌说：“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实在是有感于建宁王的事情。”肃宗说：“建宁想要谋害他的兄长，我是不得已才除掉他的。”李泌说：“建宁如果有这样的心思，广平王应该非常痛恨他，可如今广平王每次和我说起建宁的冤屈，都会痛哭流涕。况且陛下从前想用建宁王为元帅，我建议用广平王，如果建宁真有谋害兄长的想法，应该非常恨我才对，可他当时却认为我忠诚，对我更加亲近信任，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了。”肃宗听了，不禁流下眼泪说：“你说得对，我知道错了，不过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追究了。”李泌说：“我不是要追究过去的事，只是希望陛下能警戒未来。从前武则天无故毒死太子李弘，她的次子李贤心怀忧惧，作了《黄台瓜词》，其中有两句是‘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如今陛下已经摘了一次瓜了，希望不要再摘第二次。”李泌说这番话，是因为他知道张良娣妒忌广平王的功劳，常常诋毁他，担心肃宗又被她迷惑，所以才说到这些。当时肃宗听了，惊恐地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的良言，我一定会铭记在心。”李泌又再次恳切地请求回乡，肃宗说：“等东京的捷报传来，我进入西京的时候再商议。”
又过了几天，东京的捷报传来。报告说贼将从西京战败后，收拢残部据守陕城，安庆绪派严庄带兵援助。郭子仪与贼军在新店交战，叶护率领本部兵马从后面追击，腹背夹攻，贼军大败，尸横遍野。贼将放弃陕城逃走，郭子仪派兵分路追击。严庄逃回东京，劝说安庆绪放弃东京城，率领众人逃往河北。临行前，安庆绪杀害了之前被俘虏的唐将哥舒翰等三十多人，只允许许远自刎而死。郭子仪侍奉广平王进入东京城，拿出府库中的财物给叶护，又让民间捐赠一万匹罗锦给他，才使东京免于被劫掠，百姓们都十分高兴。这正是：大帅用番兵，贤王赖名将。土地得恢复，其功同开创。
肃宗听到捷报十分高兴，立即写好表章派韦见素前往蜀地奏报。随后又派秦国桢、秦国模前往成都迎接太上皇，一面选择吉日起驾，先进入西京，等待太上皇回京。李泌上表，请求按照之前说的，恳请放他回乡。肃宗知道他归隐的决心已下，于是降下温和的旨意，允许他暂时回乡。李泌当天就谢恩辞官，隐居到衡山去了。后来广平王继承皇位，又征召李泌出山，李泌又辅佐了两朝皇帝，提出许多好的建议和策略，这些都暂且不提。最可惜的是肃宗没有听从李泌先攻打范阳的计策，以至于两京虽然收复了，贼寇的势力却没有被彻底消灭，安禄山父子叛乱之后，又接着有史思明父子叛乱，朝廷劳师动众，过了很久才平定。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安庆绪杀死，而安庆绪又被他的臣子史思明杀死，史思明又被他的儿子史朝义杀死，这些乱臣贼子，都得到了现世的报应。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且说太上皇回京的事。这正是：前日兴嗟行路难，今朝且喜回銮稳。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