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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释情痴夫妇感恩 伸义讨兄弟被戮(第1页)

先不说中宗回到京城,暂时住在东宫,太后仍然把持朝政。她年纪虽然大了,可淫乱之心却愈发强烈。她任命张昌宗为奉宸令,每次在内廷举办宴会,总是带着武氏子弟和张氏兄弟饮酒、dubo、调笑戏谑。还找来许多美少年担任奉宸内供奉,品评他们容貌的美丑,日夜玩乐。魏元忠担任宰相,上奏说:“我身为宰相,却让小人在陛下身边,这是我的罪过。”魏元忠性格忠诚正直,不畏惧权势,因此武氏子弟和张氏兄弟对他恨之入骨,太后也对他很不满。张昌宗便诬陷魏元忠私下议论说:“太后年纪大了,还如此淫乱,不如扶持太子,这才是长久之计。太子一旦掌权,那些奸邪小人就会失去权势!”太后知道后,非常生气,想要惩治魏元忠。张昌宗担心事情办不成,就秘密找来凤阁舍人张说,送给他很多钱财,还许诺给他高官,让他作证诬陷魏元忠。张说心想:“要是不管这件事,他肯定会翻脸,到时候不好收场;要是他再找别人,对身为宰相的魏元忠来说可就麻烦了。我先答应他,到时候再想办法。”于是只好答应下来,告辞离开。

第二天太后临朝,众臣退下后,只留下魏元忠和张昌宗在朝堂上对峙。太后问:“张昌宗,你什么时候听到魏元忠私下议论的?他和谁说的?”张昌宗回答:“魏元忠和凤阁舍人张说是好友,这话是他对张说说的。请陛下召张说来询问,就知道我所言非虚。”太后立刻让太监去召张说。此时大臣们还在朝房打听消息,没来得及离开。张说知道太后召他是为了魏元忠的事,正要进去。吏部尚书宋璟对他说:“张大人,名节和道义至关重要,连鬼神都不可欺骗,您不能偏袒奸邪,陷害忠良,以求苟且偷生。如果因此获罪被流放,也是一种荣耀。倘若事情有变故,我等会向朝廷极力谏诤,与您同生共死。请您务必尽力,这可是关乎万代敬仰的关键之举。”刺史刘知几也说:“张先生,您可不要玷污了青史,给子孙后代留下骂名。”张说连连点头,然后进入内廷。太后问他,张说沉默不语。张昌宗在一旁催促张说赶紧说,张说便说:“我确实没听到魏元忠说过这话,是张昌宗逼迫我作伪证。”太后大怒,说:“张说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应该一并治罪!”于是退朝。过了几天,太后又召张说来询问,张说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太后极为愤怒,将魏元忠贬为高要县尉,把张说流放到岭南。张昌宗因为张说不肯诬陷魏元忠,凭借太后的权势,连夜催促他启程。

张说有个爱妾姓宁,名怀棠,字醒花。她出生时,母亲梦到有人送了一枝海棠,因此有了身孕。她的婶母开玩笑说:“海棠还没睡醒吗?”她母亲说:“名花应该清醒,不该沉睡。”所以取字“醒花”。她十七岁时嫁给张说,容貌艳丽,文思敏捷,张说所有机密事务都由她掌管。有一天,张说同榜进士的儿子,姓贾,名若愚,号全虚,父亲贾恪是礼部尚书。全虚刚二十岁,来京城参加考试,特地来拜访张说。张说见全虚年轻有才,就留他做书记,所有书信往来都由他代笔,让他住在家里。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夏天,秋天景色宜人,梧桐落叶,桂花飘香。全虚偶然到园中绿玉亭前闲逛,迎面碰上了醒花。全虚色胆包天,竟然走上前深深作揖说:“小生是苏州的贾全虚,偶然在此游玩,来不及回避,希望娘子恕罪。”醒花没有回应,回了一礼,就往里面走去。醒花心里想:“我家老爷只说贾相公学问渊博,家世显赫,却没提到他容貌英俊,性格温和。看他举止沉稳,绝不像个落魄之人。我如今在这里,虽然享受富贵,却终究没有出头之日……”心里倒有几分看上他了。全虚虽然只看了一眼,却不知道她是谁,也无从打听,心中时刻想念,只能无可奈何。

过了一天,正好张说有事外出。全虚出去打听消息后回到家,独自坐在书斋。月色明亮如白昼,他听到窗外有人咳嗽,便出去查看,只见一个女子缓缓走来。全虚惊讶地询问,女子回答:“我是醒娘的侍女碧莲。之前醒娘在亭前与您一见,便对您动了情,至今念念不忘。如今老爷有事外出,即将启程。醒娘想见您一面,特意让我先来通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醒花缓缓走来,身上香气弥漫。全虚迎上去作揖说:“在绿玉亭前偶然相遇,我猜娘子绝非凡人,所以才敢冒昧表达心意。如今有幸娘子前来,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如果娘子不嫌弃,我们便可结为百年夫妻。”醒花举止娴雅,缓缓回答:“我在府中一两年,见过的往来贵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您。您若不嫌弃我,我愿长久侍奉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就像李卫公带着张出尘潇洒离去一样,我们也远走高飞,不知您意下如何?”全虚说:“承蒙娘子错爱,我当然愿意。只是这样做,在年伯(张说)面前实在不好意思。”醒花说:“你我终身大事,顾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自己做主吧。”碧莲带着酒菜,二人相对饮酒。全虚说:“你字醒花,只恐怕夜深花睡去,这可怎么办?”醒花笑着说:“今晚我们就不要睡了,不然可就辜负了这千金一刻。”两人相视而笑。碧莲说:“隔墙有耳。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逃走。”于是急忙收拾行李,连夜逃走。正所谓:婚姻到底皆前定,但得多情自有缘。

很快就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张说。张说派人四处搜捕,抓住了他们,带到张说面前。张说要把全虚置于死地。全虚厉声说:“看到美色难以克制,这也是人之常情。男子汉死有何惧,只是您如此德高望重,爵禄尊贵荣耀,如今虽然暂时被贬,不久之后肯定会升迁。您怎么知道日后不会有意外,不会有急需用人的时候呢?何必因为一个婢女就把大丈夫置于死地,我觉得您这样做不妥。况且楚庄王不追究绝缨之事,袁盎不追捕偷妾的书生,杨素也不追究李靖的去向,后来都得到了回报。难道您要因为一个女子就杀害国士吗?”张说觉得他的话很奇特,便转怒为喜,说:“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现在我把醒花送给你。”还让家人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全虚也没有推辞,带着醒花离开了。太后得知此事,认为张说通情达理,不仅不追究之前的事,还让他官复原职,兼任睿宗第三子隆基的老师。这隆基就是后来中兴唐朝的玄宗皇帝。但那时他还没崭露头角,太后也没把他当回事。

当时太后宠爱的人,除了武氏子弟,就只有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是中宗的女儿,嫁给了太后的侄子武崇训。太后因为武氏一脉的缘故,也很疼爱她。安乐公主倚仗夫家的权势,又善于讨好太后,深得太后欢心,因此骄奢淫逸,和太平公主一样横行无忌。

一天,两个公主一起在宫中闲坐,偶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美人斗百草的画,画得十分有趣,有一首《西江月》词写得好:

春草春来交茂,春闺春兴方浓。争教小婢向园中,偏觅芳菲种种。

各出多般多品,争看谁异谁同。因何一笑展欢容,斗着宜男心动。

太平公主看着那幅美人斗百草的画图,对安乐公主说:“美人斗草,这可是春日闺阁中的风雅趣事。现在才二月,百草还没长全,等春深草茂的时候,我和你办一场斗草会,大家再赌点什么,怎么样?”安乐公主听了,欣然答应。到了三月上旬,安乐公主正打算提前派宫女去御苑采集各种奇异的草,恰好上官婉儿来闲聊,听说了这件事,便说:“公主要是只让人去找草,只怕你能找到的,别人也能找到,怎么能取胜呢?必须找到一件别人肯定没有的东西才行。”公主问:“你说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的呢?”婉儿说:“这倒不一定非得是草,只要和草类似就行。”公主又问:“你说说什么东西和草类似?”婉儿回答:“草是大地的毛发,人的身上有五种毛发,就像大地有草一样。五种毛发中胡须最为珍贵。我听说南海祇洹寺里塑的维摩诘像,那胡须是从晋朝名士谢灵运脸上剪下来的。这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要是能得到它,肯定能取胜。”安乐公主听了,十分高兴。

原来,晋代的谢灵运是一代名人,被封为康乐郡公,他长着一部漂亮的胡须,不但人人羡慕,他自己也十分爱惜。后来他犯罪被判刑,临死的时候,不忍心埋没这部胡须,就亲自剪下来交给众人。当时正好南海祇洹寺在塑造维摩诘像,他就留下遗言,把胡须捐给寺庙,作为维摩诘法像的胡须。从那以后,这就成了寺里的一件胜迹。维摩诘和释迦牟尼佛是同一时代的人,他和文殊菩萨关系最好,他们之间往来问答的话语,记载在佛教典籍里,现在的藏经里就有《维摩诘所说经》。他是西天一位没有出家、没有落发的居士,所以塑造他的像要用胡须。

闲话少说。且说安乐公主听了上官婉儿的话,立刻秘密派内侍林茂,快马加鞭前往南海祇洹寺,把维摩诘像的胡须剪下一半,用来准备斗草。林茂出发之后,公主又想:“我要是只取一半胡须,万一太平公主知道了,也派人去把另一半剪来,那岂不是大家扯平了?不如把胡须都剪回来,一来斗草肯定能赢,二来留下这一部完整的胡须,作为一件奇事,岂不是更好?”于是又派内侍阳春景星夜赶去。等阳春景走到半路,就看见林茂回来了。阳春景继续去剪剩下的胡须,林茂则带着先剪的胡须回宫复命。

原来,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约定好这一天,各自拿出珍奇宝玩,在长春宫内的满绿轩里斗草赌输赢,请上官婉儿来做裁判。正好林茂到了,安乐公主料想胡须已经取到,心里很高兴,但先不说破,就先和太平公主比各种奇异的草。结果发现,太平公主有的草,她也有;她有的草,太平公主也不缺,两家打了个平手。安乐公主说:“地上的草,比不上人身上的草。我有一种草,是古人身上遗留下来的,难道不是世上无双的东西吗?”太平公主问是什么。安乐公主说:“是晋代谢灵运的胡须。”太平公主说:“我听说谢灵运死的时候,已经把胡须捐给祇洹寺,装塑在维摩诘像的脸上了,你从哪儿得到的?”安乐公主笑着说:“谢灵运能捐,我就能取,现在已经取来了。”于是叫林茂快拿出来看看。林茂捧过一个锦囊,从里面取出胡须,放在桌上。果然是好胡须,就像刚从活人下巴上剪下来的一样,非常光滑润泽。

大家正看着,奇怪的是,忽然轩前刮起一阵香风,把胡须吹向空中,悠悠扬扬地飘散了。林茂不知轻重,追着风在空中乱抓,指望能抢回几根,却被台阶绊倒,摔断了右臂,躺在地上起不来,众内侍把他扶出宫去。太平公主说:“佛面上的胡须,本来就不该去剪,他现在遭了报应,肯定是佛不高兴了。”上官婉儿听了,心想:“这件事是我提起来的。”心里十分害怕,就默不作声。安乐公主还强辩说:“先别闲聊,斗草要算我赢了。”太平公主笑着说:“别说胡须本来就不能当草,现在胡须都没了,大家就别分输赢了吧。”当时大家说说笑笑,吃完饭就散了。安乐公主虽然没赢,但也没输,只是可惜胡须被风吹走了,没留得住,还想着另一半胡须马上就能取到,好留作珍贵的秘藏。

又过了好几天,阳春景才带着剩下的胡须回来复命。原来阳春景在路上也摔断了右臂,所以回来晚了。公主得到胡须后,十分欢喜,正拿在手里仔细看,奇怪的是,又一阵香风突然刮起,又把胡须吹到空中去了。香风过后,紧接着刮起狂风,把庭院前树上开的花卉全都吹落,一朵都没留下,众人都十分惊骇。有词为证:

灵运面,维摩面,何妨佛面如人面。此须借作彼须留,怎因嬉戏轻相剪?才喜见,吹不见,不许妖淫女子见。谁将金剪向慈容,剪得须时两臂断。

当时安乐公主又惊又怕,连忙合掌向空中忏悔。上官婉儿知道后,更加害怕。于是这三个女子各自捐出一千两银子,给祇洹寺增修殿宇,重塑佛像,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那时朝中的大臣,在狄仁杰之后,只有宋璟极其正直,风度威严,令人敬畏。太后也很敬重他,武氏子弟都不敢怠慢他。至于张易之、张昌宗二人,他们害怕宋璟,就像当初害怕狄仁杰一样。当初狄仁杰在世的时候,正好有海国进贡一件皮裘,名叫集翠裘,是用翠鸟的软毛做成的,又轻又暖,鲜艳美丽,是一件难得的奇珍。张昌宗见了很想要,仗着太后的宠爱,乞求赏赐。太后就把集翠裘赐给了他。张昌宗谢恩后,就在太后面前穿上了。太后看了,笑着说:“你穿上这件裘衣,越发妩媚了。”张昌宗得意洋洋。

正好狄仁杰进宫奏事,太后批准了他奏请的事情,还想让狄仁杰和张昌宗亲近亲近。看见几案上有棋局和棋子,就命二人对坐下棋。二人领命,各自坐好。太后说:“棋艺高的用白棋。”张昌宗棋艺很高,狄仁杰起身奏道:“臣自认为是一心向国、清正廉洁之人,下棋虽是小事,但我也希望选用代表我品性的棋子,请让我用白棋。”太后说:“随你选用吧。但你们二人得各赌一件东西,现在打算赌什么呢?”狄仁杰说:“就赌张昌宗穿的这件裘衣。”太后问:“你用什么和他对赌?”狄仁杰说:“臣就用自己身上穿的紫袍对赌。”太后笑着说:“这件集翠裘价值千金,你的袍子怎么能比得上?”狄仁杰说:“这件紫袍是大臣朝见奏对时穿的衣服,而张昌宗的裘衣是受宠佞臣的服饰,用紫袍对裘衣,臣还觉得不屑呢。”太后听了,笑而不答。张昌宗又羞又恼,结果连输几局。狄仁杰当场脱下张昌宗的裘衣,披在自己身上,谢恩后出去了。到了光范门,就脱下来,让家奴穿上回家。太后知道了,也没再过问。因此,那些小人都很害怕狄仁杰。朝中的正直之士,像张柬之、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元暐等人,又都是狄仁杰举荐的,他们和宋璟一起,发誓要除掉叛逆的奸臣。

有一天,张柬之等五人与中宗一同前往南山打猎。到了山中幽静偏僻的地方,五人下马向中宗奏报:“臣等一直有心事想当面启奏陛下,但因耳目众多,一直不敢开口。如今事势紧迫,实在不能再隐瞒了。陛下年富力强、德才兼备,然而太后被张易之、张昌宗的言语迷惑,贪恋皇位,不肯将皇位归还给陛下。近来听闻二张备受宠幸,太后甚至打算将皇位传给张昌宗。万一此事成真,陛下将置于何地?臣等心急如焚,只能向陛下奏明,请陛下早做打算。”

中宗听后,大惊失色,问道:“这可如何是好?”张柬之说:“必须除掉张易之、张昌宗以及武氏这些乱臣贼子,陛下才能复位。”中宗担忧道:“太后还在世,怎么能杀他们呢?”张柬之回答:“臣已经谋划已久,陛下不必担忧。只是担心此事会惊动陛下,所以先告知陛下。”中宗说:“二张可以杀,但武氏家族是我的表亲,希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留他们一命。”张柬之表示:“臣率兵进入宫廷,一旦行动,刀剑可不长眼,到时候恐怕难以控制局面。”中宗承诺:“若我能复位,恢复唐朝,一定封你们为王。”张柬之道谢,随后众人草草结束打猎,回到朝门后各自散去。

中宗回到宫中,恰好武三思得知中宗出猎,正与韦后在宫中玩耍。听到左右禀报王爷回来,武三思吓得浑身发抖。韦后安慰道:“别怕,我们去外面书室下盘双陆棋。他进来了,肯定不会说什么,说不定还会帮我们指点呢。”武三思无奈,只好跟着韦后出来。刚坐下准备下棋,中宗就走进来,笑着说:“你们两个好悠闲,在这儿下双陆棋。”武三思赶忙起身行礼。中宗问:“你们赌什么呢?”韦后回答:“赌一件玉制的东西。”中宗在旁边坐下说:“我来帮你们数筹码,看看谁能赢。”下了两局,两人一胜一负,第三盘武三思输了。中宗说:“什么玉东西,拿出来看看。”武三思推脱道:“是个粗陋的东西,陛下看不上眼,改日再和娘娘重新对局。天已经黑了,臣该回去了。”中宗挽留道:“今晚就在这儿吃晚宴,晚点回去也无妨。”

武三思与中宗来到内书房,只见灯火辉煌,晚宴已经准备好。两人坐下后,武三思问:“我们怎么喝酒呢?”中宗心想:“我先卜一卦,看看朝廷之事的吉凶。”便说:“我们掷骰子比大小,看谁能掷出状元。”武三思觉得两人玩没意思,中宗说:“你我本是亲戚,我叫娘娘和上官昭仪出来,四个人一起掷,岂不是更有趣?”武三思听了,心中暗喜,连声称妙。中宗便吩咐左右去请。

不一会儿,韦后与上官昭仪身着素净的装扮,别有一番婀娜的韵味。众人坐下开始掷骰子,没掷几下,中宗就掷出了一个幺浑纯。三人鼓掌笑道:“妙啊!状元还是殿下您拿到了。”中宗说:“好是好,就是点数小了些,要是能掷出纯六,就没人能比得过了。”武三思赶忙奉承:“殿下这是什么话,一是数的起始,这可是绝妙的好兆头,正所谓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快给殿下敬一大杯酒。”中宗一饮而尽。接着,上官昭仪掷出四个四,说道:“太好了,我是榜眼。”韦后说:“先别管榜眼、探花,也该喝一杯。等我掷出六个四,把殿下的状元也比下去。”两人继续掷骰子。

中宗心中却在想:“现在是初更时分,怎么还没动静?要是他们的计划不成功,不如先让武三思回家,我派人去打听一下情况。”于是对婉儿说:“你看着他们接着掷,等有人掷出探花,我就来考校。我去去就回。”武三思见中宗离开,便把椅子挪近韦后,名义上是在掷骰子,实则忍不住动手动脚。昭仪很识趣,笑着说:“娘娘,我去看看王爷怎么还没回来。”韦后正巴不得她离开,便连侍女也都遣开了。就在韦后正要与武三思亲昵时,昭仪突然跑进来大喊:“娘娘,不好了!”两人吓了一跳,赶忙分开坐好,问道:“出什么事了?”话还没说完,中宗已经在前面喊道:“武大哥,我让婉儿陪你先到后边坐一会儿。”武三思心中疑惑,问道:“为什么外面人声嘈杂?”中宗告诉他:“张柬之等五人要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和武氏一族,我再三劝阻他们不要伤害你,估计二张已经被诛杀了。”武三思一听,吓得连忙双膝跪地,哀求道:“万岁爷救臣的命啊!”浑身颤抖不停。韦后安慰道:“皇爷留你在此,自有他的打算,你不必惊慌。”这时,许多宫奴跑进来禀报:“众臣在外面,请皇爷出去。”中宗急忙让婉儿把武三思推到阁中藏起来,然后来到外面。

原来,张柬之等人已经率领军队来到中宫,此时二张正与武后就寝,躲避不及,被军士们一刀一个,双双斩杀。太后大惊失色。张柬之等人请太后即日迁入上阳宫,取了玉玺,前来拜见中宗,奏道:“太后已经迁走,玉玺在此。众臣都在殿上,请陛下速速登基。”

中宗登上大殿,张柬之等人先是献上玉玺,又将张昌宗、张易之的首级呈给中宗查验,然后各官纷纷朝贺。中宗恢复国号为“唐”,立韦后为皇后,封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上洛王,母亲杨氏为荣国夫人。张柬之等五人都被封为王。张柬之进谏说:“武三思一门,本应与二张同罪诛杀,之前承蒙陛下吩咐,才暂且赦免。但如今若仍让他们身居王位,臣等实在难以与他们共事。”中宗无奈,只得将武三思的王位削为司空,众人谢恩后出朝。洛州长史薛季昶对五王说:“张易之、张昌宗这两个元凶虽然除掉了,但武三思等人还在,就像除草不除根,终究会再次滋生祸乱。”五王却不以为然,说:“大事已定,他们就像案板上的鱼肉,还能有什么作为?”薛季昶感叹道:“武三思不死,我们都不知道会死在哪里。”

中宗改元神龙,尊武后为则天大皇帝,封弟弟李旦为湘王,大赦天下,百姓欢欣鼓舞。太后被张柬之等人迁到上阳宫后,回想往事,犹如一场梦,时常流泪,渐渐患病,病情日益加重。武三思觉得不去问候不太合适,便进宫探望。只见太后卧病在床,面色蜡黄憔悴,武三思不禁感叹:“臣因事务繁多,不便时常进宫,没想到陛下的面容竟如此消瘦。”说着,便伸手轻轻抚摸太后的身体。太后对武三思说:“我的儿啊!你许久没来了,我已病入膏肓,恐怕时日无多,就要与你永别了。不知道我的宗族能否保全?”武三思安慰道:“陛下不必忧虑,圣上已经当面答应保全武氏家族。您的身体还需好好调养,自然会痊愈的。”武三思又哭诉张柬之等人的凶狠,所以自己不能时常进宫,说完痛哭流涕。太后长叹一声说:“儿啊!最近听说韦后与你私通,十分恩爱。你去告诉她,让她想办法除掉张柬之等五个恶人,这样我们武氏一族就能高枕无忧了。”武三思点头答应。太后又说:“你去请皇上来,我有话要吩咐他。”武三思出去告知中宗,中宗赶忙来到上阳宫。太后叮嘱了一番,过了几日,便驾崩了。中宗下诏天下,操办太后的丧礼,此事暂且不提。

再说武三思门下有兵部尚书宗楚客、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李俊、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他们为武三思充当耳目,被称为“五狗”。他们与韦后、婉儿日夜诋毁张柬之等五人。武三思暗中派人上疏揭露皇后的秽行,张贴在天津桥,请求废黜皇后。中宗得知后,怒不可遏,命令监察御史姚绍之彻底追查此事。姚绍之奏报说:“这是敬晖等五王派人所为,他们名义上是要废后,实际上是图谋大逆,请将张柬之等人灭族,以平息皇后的愤怒。”中宗命司法部门审查他们的罪证,将张柬之等五王流放到边远各州。武三思又派人假传圣旨,在半路上将他们杀害,这才放下心来。从此,武三思权倾天下,谁不畏惧他呢?中宗也没了主见,每件事都要去问他,还听他的指挥。更何况韦后一心爱着武三思,常对他说:“我想像你姑姑一样,自己登上皇位,才能遂了我的心愿。”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