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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众娇娃全名全美 各公卿宜室宜家(第1页)

罗公子、张公谨等人住在秦叔宝家中,一大早便起身。得知朝廷今日不举行大朝会,他们收拾好礼品,打算用过早餐后,便同秦叔宝前往西府拜见秦王。这时,潘美走到罗公子跟前,说道:“朝廷昨晚传下旨意,派鸿胪寺正卿宇文士及和两名内监前往雷夏,专门召窦公主和花二姑娘进京面见圣上。”罗公子说:“这消息恐怕未必准确。”潘美说:“刚才窦公主家的金铃到府上来,找到我,把这事告诉了我,她现在已经起身回去通报了。”秦叔宝说:“既然如此,我们先到徐懋功兄那里,探探消息,怎么样?”张公谨说:“我正想去拜访他。”于是一行人来到懋功府门口,守门人说:“徐懋功已经进西府去了。”众人赶忙前往西府,向门官通报了姓名,并将礼物传了进去。尉迟南、尉迟北两人官职卑微,只递上一份禀帖,便回住处了。值堂候官走出来说:“王爷在崇政堂,各位官员请进去相见。”秦叔宝便带领张公谨、罗公子走进崇政堂。秦叔宝率先走上台阶,只见秦王坐在胡床上,西宾府僚一二十人分坐两旁,唯独不见徐懋功。秦王见到秦叔宝,连忙起身说道:“不必行礼。”大家坐下后,秦叔宝说:“幽州府丞张公谨和燕郡王罗艺的儿子罗成在下面,想要拜见殿下。”秦王便吩咐:“让他们进来。”左右侍从出来一招手,张公谨和罗成急忙走上台阶,手持名帖跪下,官员赶忙从两人手中接过名帖呈上。秦王见张公谨仪表堂堂,罗公子一表人才,对他们格外礼遇,当即赐座。张公谨和罗公子与各位幕僚行过礼后坐下。秦王对张公谨说:“久闻张卿才能出众,一直遗憾未能相见,今日得见,可了却我多年的心愿。”张公谨说:“我承蒙燕郡王错爱举荐,又得殿下提拔,我并无多大才能,怎敢承蒙殿下如此看重!”秦王又对罗公子说:“你父亲功业显著,没想到你又生得如此英气不凡,如今再配上窦公主这样文武双全的女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罗公子说:“我本是一介武夫,能得到天子和殿下的恩宠,我和父亲定会日夜竭尽忠诚,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秦王说:“我昨晚在宫中阅览窦女的奏章,写得委婉动人,情真意切,但不知详细情况,你为我细细说来。”罗公子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陈述了一遍。秦王感叹道:“闺阁中的贤女,见到知己,尚且彼此怜惜、互相推让,更何况豪杰英雄,一旦相遇,怎能不相互敬爱?”正说着,只见徐懋功走进来,向秦王行礼参拜,众人相互行礼后坐下。秦王笑着对懋功说:“你的婚期马上就到了,你可要好好准备做新郎了。”懋功说:“昨天宇文兄派长班来叫我去会面,我才知道这道圣旨,真是皇恩浩荡,因为罗兄的佳缘,也惠及到我了。”秦王说:“我昨天在宫中,父皇说窦女的奏章,怀疑是出自你夫人之手,还问我你为何还不成婚。我上奏说你担心她是前朝宫人,不便私自纳妾,还打算上奏请示,所以父皇便趁此机会代你把她召来完婚。”懋功立刻离座,谢恩道:“全靠殿下关照。”秦王便留张公谨、罗公子、懋功、秦叔宝到后苑,赐下便宴,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花又兰住在窦线娘家,此时正值春日,风和日丽,柳树舒展,花儿绽放。袁紫烟带着青琴,与花又兰同乘一车,前往女贞庵。贞定报信后,四位夫人出来迎接,大家促膝长谈。秦夫人说:“我们这几个姐妹,时常聚在一起,只怕将来聚少离多,我们可怎么排遣呢?”袁紫烟说:“花、窦二妹,一旦圣旨下达,肯定就要动身了。我倒是会留在这里。”狄夫人笑着说:“袁妹说的什么话?徐郎现在京城,看到罗郎上表求婚,徐郎不是负心之人,自然也会心动,肯定也会来娶你。”花又兰说:“窦家姐姐,想必不会有什么波折。我却无人管束,以后就陪伴四位贤姐姐焚香浇花,消磨时光。”夏夫人说:“之前窦妹的奏疏上,已经能看出她的一片苦心和谦让之意,我猜窦妹肯定还会推辞,而你却肯定会被定下来。”花又兰问:“为什么这么说?”夏夫人说:“窦妹天性至孝。她父亲在山东,她时常派人送东西和衣服去问候,怎么肯轻易抛下父亲,跟随罗郎去幽州呢?要是圣旨下来,她要是没有父亲的命令,肯定不肯轻易顺从,还会想出很多理由推脱。”袁紫烟说:“这话猜得有道理。”花又兰问道:“从这里到隐灵山,有多远的路程?”李夫人说:“我们庵里的香工张老儿是那里人,等会儿妹妹去问问他,就知道确切情况了。”

过了一夜,夫人们都起身了,却唯独不见了花又兰。原来,花又兰听到众人说窦线娘一定要有父亲的命令才肯答应婚事,便给了香工几钱银子,自己打扮成公差的模样,五更天就起身,同香工前往隐灵山。夫人们四处寻找,不见人影,又急忙去找香工,香工也不见了。袁紫烟说:“明白了,她和你的香工到山中去见窦建德了。”李夫人说:“她这样的打扮,怎么去得?”袁紫烟说:“你们不了解她,她常对我说:‘我这一身行头,随时都带在身边。’说不定她昨天就带来了。”众人急忙到内房查看,只见衣包里的一件女衣和花朵、发饰等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众人见了,都啧啧称奇,说道:“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胆量和智慧,敢作敢为。”袁紫烟心里着急,急忙回去把这事告诉了窦线娘。

再说花又兰和香工张老儿走了几天,来到隐灵山,看见一个高大的和尚正在锄地。张老儿便问道:“师父,请问巨德和尚在洞里吗?”那和尚放下锄头,抬头看了看,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老儿回答:“我们从雷夏来。”和尚说:“想来是我家公主派来的吧?”花又兰急忙回答:“我们是贾润甫老爷派来的,有话要见王爷。”和尚应道:“既然如此,你们跟我来。”原来这个和尚就是孙安祖,法号巨能。二人跟着他来到石室,只见后面有三间大殿,两旁有六七间草庐。孙安祖先进去通报。窦建德出来,俨然一副高僧的模样。花又兰见了,急忙要行半跪之礼,窦建德连忙上前搀扶,说道:“不必行此大礼。贾爷近来可好?烦你前来有什么事要说?”又兰说:“我家老爷安好。如今幽州燕郡王的儿子到雷夏来,一是为了吊唁曹娘娘,二是为了公主的婚事,想要行礼迎娶公主。公主因为没有向王爷禀报,所以立志不肯答应,便亲自起草奏疏呈给当今国母。我家老爷担心公主是个孝顺的女儿,万一圣旨下来,一时不肯通融,所以来不及写信,只让我带着公主的奏稿,呈给王爷过目,求王爷速速回到墓庐,吩咐一声,此事才能圆满。”窦建德接过奏稿看了一会儿,说:“我已经出家,不再过问俗事,家中的事,公主自己做主就好,我又何苦再去插手呢?”花又兰说:“公主能在朝堂上冒死进谏,归来后又操办营葬、守墓,孤孤单单一个女子,可谓是深明孝义。如今婚姻大事,还得王爷做主。王爷一天不回去,公主的终身大事就一天不能完成。况且这样孝义的女子,怎能忍心让她终老闺阁,徒叹红颜薄命呢?这是我实在想不明白的。”窦建德听了,双眉紧皱,说道:“既然如此,也罢,你在这里吃顿素斋,先回去回复贾爷,我和小徒下山便是。”花又兰心想:“和尚庵中哪里是女子能过夜的地方?”便说:“我们在山下的店里已经吃过饭了,不敢再劳烦庵里。现在我们先回去,王爷请尽快过来,千万不可耽误。”窦建德说:“当初我都不肯轻易许诺,何况如今我修行持戒,怎会说一句假话?明天就下山。”

又兰听窦建德这么说,便告辞下山,赶到店里雇了脚力,日夜兼程赶路,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四天。那天在路上,天色已晚,濛濛细雨飘洒而下。又兰说:“下雨了,我们赶不到客店歇脚了,就在这儿找户人家借住一晚吧。”张老儿伸手一指说:“前面冒烟的地方就是有人家,我们再赶几步就到了。”两人赶到村子里。这村子虽然荒凉,却也有二三十户人家,耳边还能听到小学生读书的声音。二人下了牲口,把它们拴好,香工便推门进去。只见七八个学童,中间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俊俏妇人,面朝南坐着教书。妇人看到他们,站起身来说:“老人家进来,有什么事?”香工说:“我们探亲回家,因为下雨,想在贵府借住一晚。”妇人说:“我们一家都是寡妇,不方便留客,请去别家吧。”又兰在门外听到,心中暗喜,急忙推开门说:“奶奶不必拒绝,我也是女子。”妇人见是个标致后生,立刻变了脸色,呵斥道:“你这人跑进来胡说什么!赶紧出去就算了,不然我叫地保来,把你送到官府,让你下不来台!”正说着,又走出两个身姿婀娜的妇人。花又兰见状,急忙脱下靴子,露出一对小脚,众妇人才相信她是女子,便把她请进里面,相互行礼后坐下,各自说明了来历。原来这三个妇人是隋朝降阳院的贾夫人、迎晖院的罗夫人、和明院的江夫人。隋朝灭亡的时候,她们三人结伴逃了出来,恰好在这里遇到贾夫人守寡的嫂子殷氏,于是江、罗二位夫人也在这里住了下来。曾经尽享荣华富贵,如今却只能忍受凄凉,江、罗二位夫人靠做针线活维持生计,贾夫人精通诗书,教几个学童读书,倒也没有太多烦恼。今天恰好遇到花又兰,说起经历竟十分相似。自古惺惺相惜,她们一朝相遇,便成了知己。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花又兰要告辞赶路,三位夫人怎么也不肯放她走。贾夫人笑着说:“婚期还没那么紧迫,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呢?再委屈你住两天,我们送你到女贞庵,去见见四位夫人,也算是让当年的姐妹相聚叙旧。”又兰没办法,只好先打发香工回庵里去。

再说窦线娘,因为袁紫烟回来,说花又兰去隐灵山了,心里想:“花妹为了我的事奔波劳累,这份真情实意,真是太深厚了!但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主意,可别连她也跟着去了别的地方,把这事儿都丢给我一个人。”心里十分疑惑。有一天,吴良、金铃回来报告说:“奏疏和礼物已经托鸿胪正卿宇文老爷转送给昭仪,呈给窦娘娘收下了。恰好罗公子随后也到了,虽然还没面见圣上,但奏章已经呈上。朝廷马上派宇文老爷和两个内监来召公主和花姑娘进京,面圣赐婚,所以我们先赶回来。钦差官员估计明后天就到了,公主也该准备准备。”窦线娘说:“前几天花姑娘去庵里看望四位夫人,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和香工去山中见王爷了。”吴良说:“要是明天钦差来了,要两位出去接旨,花姑娘还没回来,怎么答复他们呢?”这时,门房进来禀报:“贾老爷刚才来说,钦差明后天肯定到雷夏,让公主赶紧收拾行装,免得临时手忙脚乱。”线娘说:“要是没有父亲的命令,就算面对朝廷,我也得斟酌一番。”

正说着,一个女兵匆匆跑进来报告:“王爷回来了。”公主听了,喜出望外,急忙出去把父亲接进来,一直到内房,公主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建德也不禁伤心落泪,双手扶起公主说:“孩子,快起来。多亏你孝顺又有智谋,让为父能安心在山中修行。今天要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怎么会再踏入尘世呢?你起来坐下,我还有话问你。”线娘擦了擦眼泪,坐了下来。建德说:“前几天圣上居然知道你许配给了罗郎,让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门亲事是怎么定下的呢?”线娘把在马上定亲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建德说:“这倒也可以。罗艺原本是前朝大将,他儿子罗成,年轻英俊,将来继承父亲的职位,你也能做一品夫人,不算辱没你。只是可惜花木兰,多好的一个女子,前几天多亏她和你一起进京面圣,没想到她为了守节牺牲了。她妹妹又兰,为什么也肯为你奔波,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女子?”线娘说:“她已经到山中去见您了,难道父亲没见到她?”建德说:“哪有什么女子来过?只有贾润甫派来一个机灵的小后生,还有一个老头儿,也没有书信,只有你的奏章草稿,拿给我看了,我才相信是真的。”线娘说:“怪不得我的奏章草稿放在便装里不见了,原来是她有心拿去,改装了去见父亲。”建德说:“我说差役怎么能言辞这么温文尔雅,情意这么恳切。”线娘说:“现在她想必是和父亲一起回来了,怎么没看到呢?”建德说:“她到山中见了我一面就回去了,怎么说没看到?”线娘说:“想必她又去庵里了。”便叫金铃:“你快去庵里,把花姑娘接回来。”建德担心孙安祖在外面,急忙走了出去。线娘又叫人去请贾润甫来,陪父亲和孙安祖聊天。

到了黄昏时分,金铃回来说:“花姑娘和香工都没回庵里。”线娘听了,十分发愁。第二天晚上,村里人纷纷传言朝廷派了官员下来,要召公主去,估计明天就会有官员到村子里了。果然,第三天中午时分,齐善行陪着宇文士及和两个太监,都穿着喜庆的礼服,一路吆喝着来到墓地。建德和孙安祖不方便出去见面,便躲在一个房间里。线娘急忙请贾润甫把他们迎进中堂,齐善行吩咐差役们赶紧摆好香案。一个老太监对齐善行道:“齐先生,诏书上有三位夫人,她们是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呢?”贾润甫问:“不知道是哪三位?”那个中年太监回答:“第一个是当今娘娘认作侄女的窦线娘公主,第二个是花又兰,第三个是徐元帅的夫人袁紫烟。”贾润甫听了,心想:“懋功兄也是朝廷赐婚了。”便回答说:“袁紫烟就住在隔壁,不妨请过来一起宣读诏书。”随即叫金铃去请袁夫人过来。

袁紫烟得知消息,急忙梳妆打扮妥当,从墓旁的小门进去。青琴帮窦线娘脱下素衣,换好新装,一群妇女簇拥着她走进来。她俩都在宫中生活过,那些礼仪规矩都很熟悉。宇文士及请出圣旨开始宣读,袁紫烟和窦线娘起身谢恩,感谢了前来宣旨的官员们。那个老太监仔细打量袁紫烟,笑着说:“我说怎么会有同名同姓的人,原来是袁贵人啊!”袁紫烟也认出了这两个太监,那个年长的姓张,曾在显仁宫当差;年轻的姓李,在花萼楼侍奉过。袁紫烟说:“二位公公一向安好,如今新皇帝肯定很宠信你们。”张太监回答:“托您的福,我们过得还行。夫人您知道,我们两个老实本分,不会耍心眼,所以新皇爷也挺看重我们。如今袁夫人嫁给了徐大人,以后咱们正好可以常来常往。”齐善行道:“老公公,那徐大人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张太监笑着说:“齐先生,您不了解我们这些内官,到别人家去,就像出家的和尚道士一样,太太们都不避讳我们。”李太监说:“圣旨上有三位夫人,刚才先进去的,想必是被娘娘认作侄女的窦公主了,可花夫人怎么没见呢?”宇文士及说:“正是。她既然在这里,就该出来一起接旨才对。”袁紫烟只好回答:“花夫人去看望亲戚了,想必很快就回来。”说完便走进里面。

侍从们摆下酒席,众官员入座,吃喝了一会儿。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只听到外面窦家的人说:“好了,香工回来了——花姑娘呢?”张香工说:“她还有一两天才回来,我先回来向公主复命。”家人说:“你这老人家怎么这么不懂事!各位官员都坐在这里,等着她接旨呢,你还说这种轻松的话!”贾润甫听到了,对家人说:“是张香工回来了吗?你叫他进来,我问问他。”侍从急忙出去,把香工拉了进来。贾润甫问道:“你和花姑娘一起出门,为什么独自回来?”香工说:“前天下山回来,那天傍晚突然下雨,路不好走,我们就到一个殷寡妇家借宿。她家有三个女人,说是夫人,死活把花姑娘留下,让我先回来,说过两三日就送花姑娘回庵里。”张太监听了,说:“就是这个老头和花夫人一起出门的?”侍从回答:“正是。”张太监说:“你这老头太不懂事了,这可是朝廷钦召的夫人,你把她骗到哪里去了?还在这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孩子们,给我看好他,我们一起去找人,要是找不到,这老头就别想活了。”三四个小太监用铁链把张香工锁了出去。那老头吓得鼻涕眼泪直流,哭个不停。窦线娘知道了,便叫吴良拿五钱银子赏给香工,又给了他一两银子做路费,让吴良和张香工吃了饭,赶紧出发去接花姑娘回来。张太监说:“宇文大人,你和齐先生到县里的住处去,我和这老头去找花夫人。”宇文士及说:“花夫人自然会有人在这里去接,哪劳您大驾一起去呢?”那老太监在宇文士及耳边说了几句,士及点了点头,便同齐善行起身告辞。张、李二太监和香工出门,窦线娘又给了吴良十两银子做路费,大家各自上马出发。

再说花又兰在殷寡妇家住了两三日,担心朝廷有旨意下来,心里十分牵挂,想要告辞出发,无奈三位夫人执意挽留。那天正要辞行上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马嘶声,一群人冲了进来,把几个书童吓得四处逃窜。贾夫人急忙出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放肆!”张香工赶忙走进来说:“夫人,花姑娘在这里住了几天,可把我累坏了,快请她出来跟我回去吧!”贾夫人说:“花姑娘在这里,你好好地接她回去就是了,为什么这么吵吵闹闹的?”那两个太监早已看到,便说:“又是认识的。原来几位夫人都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贾夫人认出是张、李二太监,一时间躲避不及,只好上前相见,大家诉说着各自的经历,贾夫人忍不住伤心落泪。张太监说:“现在有哪几位夫人在这里?”贾夫人说:“只有罗夫人、江夫人和我,我们姊妹三人在这里生活。”张太监说:“太好了!当今万岁爷有密旨,让我们寻访十六院夫人。今天三位夫人运气好,正好碰上了,赶快收拾东西,跟我们进京去吧!也请另外两位夫人出来相见。”吴良在旁边说:“也麻烦夫人跟花姑娘说一声,出来见见二位公公。”不一会儿,江、罗二夫人和花又兰出来与众人相见。大家行过礼,寒暄一番,随即进房私下商议:“我们住在这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趁着容貌还没衰老,再去京城过几年好日子,何必在这里受这些凄苦呢?”主意已定,她们便收拾了一些细软,雇了两辆马车,三位夫人和花又兰告别了殷寡妇,同两位太监一起上路。

走了三四天,快到雷夏的时候,两位太监带着三位夫人到齐善行的官署去了。吴良和香工另外找了车,跟着花又兰来到窦公主家,收拾妥当。袁紫烟安顿好杨小夫人和馨儿,也来到公主家。齐善行又派人来催促了一番。窦线娘嘱咐父亲和孙安祖料理好家中事务,回山中去,让吴良、金铃跟着自己,哭着告别出门。女贞庵的四位夫人听说内监找到了江、罗、贾三位夫人,不敢前来送别,只派了香工来表示问候。另一边,宇文士及和两位太监以及江、罗、贾三位夫人也出发了,在路上会合。齐善行准备好了五六乘骡轿,还有许多牲口随行。

不到一个月,队伍快到长安了。张公谨和罗公子、尉迟南兄弟住在秦叔宝家,打听到窦公主等人快到了,正要派人去迎接,这时徐懋功进来了,说:“叔宝兄,罗兄的家眷和我的家眷马上就到了,是找个公馆给她们住,还是直接接到各自家里呢?”秦叔宝说:“窦公主当年住在单二哥庄上,和我儿媳爱莲小姐曾结拜为姊妹。如今我儿媳的母亲单二嫂也在我家,她们多年没见,正盼着能相聚一会儿呢,不如把你的夫人也一起接来,不过一两天就要面圣完婚了,何必再去找公馆呢?”徐懋功听了,连忙告辞回家,立刻派了几十名家仆,准备了一乘大轿,还安排了几个妇女上去伺候。罗公子也和张公谨、尉迟南、尉迟北、秦怀玉以及许多随从,一路去迎接。

再说宇文士及和两位太监带着许多妇女,到了十里长亭。只见许多轿马前来迎接,便叫前后的车辆停下。罗公子和张公谨等人上前慰问了一番。张公谨说:“城外不好停放车辆,两家的家眷暂时借住在秦叔宝兄家中一晚,明天面圣之后,两家各自迎娶。”宇文士及点头表示同意。这时,金铃和潘美站在一起,说了很多话。金铃便请公主和花又兰从轿子里出来。窦线娘看到罗公子远远地骑在马上,相貌堂堂,心中暗自想道:“真幸运!我窦线娘能嫁给这样的人,也不算辱没自己了。”之前那种推让的心思,顿时转变了。她上了一乘大轿,花又兰也上了一乘官轿,许多人跟随其后,飞快地离开了。徐家的家仆也接到了袁夫人,三四个妇女迅速上前把她扶出来,坐上官轿,簇拥着离开了。

两个太监说:“那三位夫人先安置在馆驿里,等我们进宫复命之后,再来请你们。”说完,便和宇文士及进城。途中遇到秦王,秦王询问了一些情况,说:“因为王世充被迁徙到蜀地,刚到定州就又反叛了,我正要面见圣上。”于是和他们三人一起入朝。得知唐帝和窦娘娘、张尹二位妃子、宇文昭仪在御苑赏花,他们便一同前往御苑,四人上前朝见。张太监把窦线娘、袁紫烟的情况,寻找花又兰的经过,以及遇到隋朝的贾、罗、江三位夫人等事,一一向唐帝奏明。唐帝听后,龙颜大悦,问道:“那三个宫妃年纪多大了?”窦后说:“这些都是隋朝灭亡后遗留下来的人,陛下把她们召来,打算怎么安置呢?”张太监听出窦后的语气不太对劲,便随口回答:“当年许廷辅选她们进宫时,都只有十六七岁,如今算起来,正好三十岁左右。不过这三位比起其他几院的妃子,容貌稍微逊色一些。”张妃笑着说:“如今陛下把她们召来,也得再建造一座西苑,把她们安置在里面,才能遂心如意吧。”唐帝察觉到她们话语和神色中有些醋意,便改口说:“你们不必操心。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自有我的打算。”接着问秦王:“朝堂上的诸位大臣,哪些人还没有妻室?”秦王回答:“臣儿只知道魏徵、罗士信、尉迟恭、程知节都还没有娶妻。”窦后问两位太监:“窦家女儿与花又兰、袁紫烟现在在哪里?”张太监说:“这三位都在秦琼家里,另外三位在馆驿中。”宇文昭仪说:“窦线娘既然是娘娘的侄女,为何不先召她们三个进苑来拜见唐帝呢?”于是命太监立刻召窦线娘、花又兰、袁紫烟三人见驾,李太监领命前去。

秦王将王世充在定州再次反叛的事情奏明,唐帝说:“逆贼如此忘恩负义!”当即命令当地总管前去征剿。不一会儿,只见李太监领着三个女子进来,她们在阶前俯伏,朝见唐帝。唐帝让她们起身。窦线娘又走到窦后身边,想要下拜。窦后让宫奴把她搀扶起来,说:“刚才已经朝见过了,何必又多礼呢?”唐帝看着这三个女子,只见她们都举止端庄沉静,神态安闲,便说:“你们三个,一个是孝女,一个是义女,一个是才女,与众不同。”叫宫人取来三个锦墩,赐她们坐下。窦后对窦线娘说:“前几天又承蒙你送礼物来,我正想找些东西赏赐你,因为万岁很快就下旨召你们进京,所以还没来得及。”窦线娘说:“微薄的东西,怎敢让圣母挂在心上!”窦后说:“你的孝顺和勇敢早已闻名,没想到奏章写得又如此有才华。”唐帝笑着说:“不过你在奏疏上推让他人,难道没有一点做作吗?”窦线娘跪下奏道:“臣妾确实是出自本心,怎敢做作呢?当年罗成第一次写信给秦琼,托单雄信向我父亲求婚,被臣妾看到了,就把原信改成推荐单雄信的女儿爱莲给罗成。没想到单女已经许配给秦琼的儿子怀玉,所以让罗成重新寻求旧约。”唐帝说:“这倒也罢了。只是你说花又兰与罗成同床共枕,却没有沾染,恐怕难以让人完全相信。”窦线娘说:“这是何等重要的事,臣妾怎敢在至尊面前乱说?只希望万岁和娘娘命宫人检验一下,就能明白二人的心意了。”窦后说:“这也不难。”就对宫奴说:“把我的辨玉珍拿来。”不一会儿,宫奴取来。窦后让花又兰靠近,用那圆溜溜、光灿灿的东西,在又兰眉间熨了三四下,又兰的眉毛紧紧结在一起,没有丝毫散乱。窦后赞叹道:“真是黄花闺女啊!”唐帝对花又兰感叹道:“你这丫头倒是个坚守原则的人。幸亏罗成是个君子,要是别人,恐怕很难保全你的清白。如今把两位佳人许配给他,也不辜负他了。”花又兰听了,立刻跑下来谢恩,引得窦后、秦王和众宫人都笑了起来。

唐帝又对袁紫烟说:“袁妃子擅长天文之学,如今嫁给徐卿,不论是在家中还是对国家事务,都能有所帮助。”于是派张太监迅速前往驿馆,宣召隋朝宫廷的三位妃子,又派内监赶紧召魏徵、徐世勣、尉迟恭、程知节进苑,还派李太监去宣召罗成、秦琼以及他的儿子秦怀玉、儿媳单爱莲见驾,同时吩咐礼部官员迅速准备十三副花红,六班鼓乐。吩咐完毕,唐帝就和秦王到偏殿坐下。只见魏徵、徐世勣、尉迟恭、程知节四位大臣先进殿来,朝见唐帝。唐帝说:“徐卿的夫人已经召来了。我想到文王的治国之道,国内没有嫁不出去的女子,也没有娶不到妻子的男子,我又怎能让有功的大臣家中长久没有女主人呢?所以派内监寻觅到隋朝宫廷的三位佳人。趁着今天这个良辰吉日,三位大臣各自拈阄,缘分天定。”魏徵、尉迟恭、程知节一齐跪下说:“臣等竭尽全力,也难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况且四海尚未平定,怎敢考虑自己的家室呢!”唐帝说:“《圣经》说: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秦王说:“这是父王教化无私、与大家共享欢乐的心意,各位爱卿不要坚决推辞。”唐帝叫宫人取来一个宝瓶,把江、罗、贾三位夫人的名字写在纸上,揉成纸团,放在瓶内,让魏徵、程知节、尉迟恭三位大臣对天祈祷,然后用银筷子挑起纸团,恰好魏徵拈到贾夫人,尉迟恭拈到罗夫人,程知节拈到江夫人。三位大臣各自谢恩。

只见张太监领着三位夫人进来朝见,唐帝问道:“哪位是贾素贞,哪位是罗小玉,哪位是江涛?”三位夫人各自上前应答。唐帝对三位大臣说:“这三位佳人,虽然不是倾国之色,但体态优雅美丽,三位爱卿不要轻视。三位妃子暂且进内宫,见过娘娘之后出来,一同举行婚礼。”宫人领着三位夫人进去了。

又见秦琼领着儿子秦怀玉、儿媳单爱莲上前来朝见。唐帝见到秦琼,格外礼遇,说:“爱卿父子平身。”接着指着单爱莲说:“这就是你的儿媳单氏?你们成婚了吗?”秦叔宝回答:“还没有。”唐帝见这女子面容如梨花般白皙,腰肢似杨柳般纤细,举止稳重,颇具大家闺秀风范,便称赞道:“好一个女子!”随即叫近侍带她去拜见窦后。又对秦叔宝说:“刚才窦线娘说曾与你的儿媳结为姊妹,还曾写信推荐此女给罗成,有这回事吗?”秦叔宝回答:“当初窦女改了罗成的书信附在其中送来,臣儿已经答应缔结单氏这门亲事,因为臣与单雄信有生死之交,不敢违背盟誓,所以把儿子许配给她。”唐帝说:“你的儿子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可称得上是佳儿佳妇了,为什么还不成婚呢?”秦叔宝回答:“因为儿媳单爱莲执意要回家安葬父亲之后,再举行婚礼。”唐帝说:“这也很难得。朕今天做主,趁着众人良缘齐聚,赐你的儿子完婚,满月之后再赐他回家安葬父亲。”又对近侍说:“赐窦线娘二品冠带,其他女子都赐四品冠带。快去宣她们出来,不要辜负良辰,好去举行婚礼。”

近侍进去领了七个女子出来,唐帝先让徐世勣、魏徵、尉迟恭、程知节和袁、贾、罗、江四位夫人成对站定,赐给他们四对花红。夫妇们谢恩后,就有鼓乐声迎出御苑。第二对是秦怀玉和单爱莲谢恩,被迎送出去。第三对是罗成,两旁站着窦线娘、花又兰,他们谢恩退下。唐帝笑着说:“罗成,你可真是太幸运了。也多亏你当时行事稳重,今晚就能与两位佳人相伴。”罗成和两位佳人跪下说:“圣恩浩荡无边,让小臣也能沐浴在这洪福之中。但臣的妻子线娘,既然是圣母的国戚,臣理应一同去谢恩,陛下能允许臣叩谢吗?”唐帝说:“这可以。”于是起身退朝,和罗成夫妻三人到后苑拜见窦后。窦后非常喜欢罗成年少知礼,赐给他两名宫奴、两名内监以及许多金珠衣饰,又赐给二女一辆温车,让她们乘坐,还命人撤下御前的金莲烛,加上鼓乐,送他们出苑。这引得满京城的军民纷纷前来围观,人人都十分羡慕。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