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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 回 窦小姐易服走他乡 许太监空身入虎穴(第1页)

金国俊和童佩之担心衙门里有事情,便先行告别,赶回潞州去了。单雄信、王伯当、李玄邃三人无拘无束,心里也没什么要紧事,一路上遇到山就游山,遇到水就玩水,尽情游览。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出了临淄的边界。李玄邃说:“单二哥,我们这次相聚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次重逢。本应该送你回府,但我家里有事,只能在此处与你分道扬镳了。”王伯当说:“我离家也已经很久了,不过再次相见也不会太远,大概明年,肯定还会来拜访你。”单雄信十分不舍,说道:“二位兄弟要是不肯到我山庄去,也不能就这么简单分别,我们到前面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喝一场酒,然后再分手。”王伯当和李玄邃都说:“说得有道理。”于是大家骑马继续前行。单雄信指着前方说:“前面是鲍山,是管仲和鲍叔牙分金的地方。我和二位兄弟虽说情谊还未到极致,但义气还是很深厚的,我们就在此地痛饮三杯,怎么样?”王伯当和李玄邃都应和道:“好。”抬头望去,只见:

山原高耸,气接层楼。绿树森森,隐隐时间虎啸;青杨袅袅,飞飞目送莺啼。真个是:为卫水兮禽翔,鲸鲵踊兮夹毂。

鲍山脚下不过三四十户人家,中间有一家酒肆,斜挑着酒帘在外面。三人下了马,来到店门口,看到有三四匹马已经在草棚下吃料。店主人连忙出来,把他们迎进草堂,招呼他们洗脸,洗去旅途的风尘。单雄信问店主人:“门外的牲口,它们的主人住在哪里?”店主指着说:“就在左边一间干净的房间里喝酒。”单雄信正要去看看,只见侧门里有个人探出头来。王伯当一眼认出,笑着说:“原来是李贤弟在这里。”李如珪看见他们,连忙喊道:“兄弟们都出来,伯当兄在这里。”齐国远也急忙走出来,大家相互行礼。王伯当问:“你们二位怎么会在这里?”李如珪说:“这事且慢说。里面还有一位好朋友,等我请他出来见过再讲。”然后向门内喊道:“窦大哥出来,潞州的单二哥在这里。”

只见一位气宇轩昂的大丈夫大步走了出来。李如珪介绍道:“这是贝州的窦建德兄。”单雄信说:“前年刘黑闼兄到我山庄,说起窦兄重情重义、豪爽非凡,我一直十分敬仰,今日得见,真是了却我平生的心愿。”单雄信连忙让人铺上毡子,六人重新相互行大礼。王伯当问李如珪和齐国远:“你们二位在少华山过得快活,怎么到这里来了?”李如珪说:“我和你分别后,就前往清河拜访一位朋友,没想到那里被一个叫卢明月的人占据了,齐兄弟又敌不过他,我们只好放弃,迁到桃花山。我派手下到清河报信,直到前几天,我才回到山上。齐兄弟听说单二哥传令,邀请各位朋友到山东,给秦伯母祝寿。窦大哥一直仰慕叔宝和三位兄弟的义气,正好在山上说起这件事,他就趁便要前往齐郡,拜访他的亲戚左孝友,同时也想结识各位兄弟,所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不知三位兄弟是拜过寿回来,还是今天才去?”李玄邃说:“叔宝兄已经不在家,他奉命出差去了。”齐国远问:“他又去哪里了?”单雄信说:“这说来话长。”看到堂中已经摆上酒席,就说:“我们先喝几杯酒,然后再讲给三位兄弟听。”

大家入席,喝过三杯酒之后,李如珪又问:“秦大哥因为什么公事外出?”王伯当放下酒杯,把各位豪杰准备好礼物,一同前往山东;到贾润甫的店里,请叔宝出城相聚;席间程咬金承认劫盗之事,秦叔宝烧掉捕人文书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齐国远听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拍着桌子狂叫爽快。李如珪说:“叔宝和程咬金,真是天下一对豪爽之人,是真正的大豪杰。四海之内的朋友,要是不与这二人结交,就不算大丈夫!后来又怎么样了?”王伯当又把李玄邃去见来总管,总管发文调用秦叔宝;柴嗣昌去求刘刺史,刘刺史诸多刁难,索要赃款,幸好唐公那里送来三千两银子转赠给叔宝,才得以了结此事,让叔宝启程的事情讲完。窦建德听完,拍案叹恨道:“国家这些贪官污吏,迟早一个个都要在我们弟兄手里被除掉!”李如珪说:“又勾起窦大哥的心事了。”李玄邃说:“窦兄有什么心事,也请说来听听。”

窦建德说:“我住在贝州,有一些家业,因为父母去世,我性格粗豪,不怎么打理产业,现在只剩下两三千两银子,勉强维持生活。去年我妻子去世,深秋的时候我去河间探亲。没想到朝廷派官员来挑选绣女,州里的市民、官员、村民都按照户籍上报,分为上、中、下三等。我女儿线娘,年仅十三岁,容貌和才艺都十分出众,还喜欢读兵法,在闺房中舞起剑来,就像游龙一般。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州官得知我女儿还未许配人家,就把她报在了一等里。女儿知道后,立刻变卖家产,拿出一二百两银子托人疏通,希望能豁免。无奈州官和那些宦官坚决不答应,女儿得知后,把所有家产都变卖了,招募亡命之徒,竟然要和州吏、差官对抗,幸亏家中寡嫂和侄子制止了她。我也得到消息赶回家,花了一千多两银子,才被允许豁免。我担心之后还会被追捕,只好让女儿和寡嫂离开州城,暂时寄居在介休张善士的亲戚家。后来在路上遇到齐、李二位兄弟,就一起结伴同行。”

单雄信说:“叔宝现在已经不在家,三位兄弟去了也没人接待;不如到我山庄去痛饮几天,暂且放松心情,怎么样?”又对王伯当和李玄邃说:“本来想让二位兄弟回去,现在恰好遇到三位兄弟,二位就当作是陪三位兄弟,再逗留几天。”王伯当和李玄邃不好再推辞,只得答应。齐国远说:“大家一起去才有意思。我们正想认识一下你的府上,以后也好常来相聚。”李如珪说:“既然这样,快拿饭来吃了,好赶路去府上。”众豪杰吃完饭,单雄信让人到柜台结账,把齐国远他们三人之前喝的酒钱也一并付了。

众人走出店门,跨上坐骑,扬鞭赶路。没走几里路,只见道旁的石头上有个老者,弯着胳膊枕在头下睡觉,行囊丢在一旁。窦建德瞧见,觉得像是老仆人窦成,赶忙跳下牲口,凑近一瞧,果然是窦成,心里猛地一惊,急忙喊道:“窦成,你怎么在这儿?”那老者揉了揉眼睛,认出是自家主人,便说:“谢天谢地,可算碰到您了!大爷您出门之后,就有贝州的人传言,说州里选不出特别出色的女子,官吏们打算重新搜求,见咱们躲起来了,就派人四处查访。姑娘见情况不妙,所以让老奴连夜动身,赶来叫大爷您回去。”这时,其他五人也都下了牲口,站在路旁。窦建德拉着单雄信的手说:“承蒙兄长错爱,不嫌弃我愚笨粗劣,本应当陪各位兄长到府上拜访,无奈我现在方寸大乱,急着回去看看女儿的情况,之后再来登门拜访。”李玄邃说:“刚结识您,却又要分别,连山中的神灵恐怕都要为此黯然神伤。”单雄信说:“这是兄长的正事,我也不敢强留。但我有句话要说:隋朝虽然天子荒淫无道,佞臣残忍苛刻,不过四方勤王的军队还很多,兄长还是应当暂且忍耐一时的愤怒,避开这混乱的朝政。倘若介休安顿不了,不妨带着令爱到我山庄,和小女一起居住,绝对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就算兄长要去别的地方,也能免去后顾之忧。”齐国远说:“单二哥那里,别说几个贪官污吏,就算隋朝皇帝亲自上门,单二哥也未必会屈服。”王伯当说:“窦大哥,单兄的话,是肺腑之言,您赶紧回介休去吧。”单雄信又对王伯当和李玄邃说:“四海之内的兄弟,既然结拜了,就如同骨肉至亲。我想麻烦二位兄弟绕点路,陪窦兄到介休去。二位兄弟才思敏捷、办事干练,不像我这般粗鲁,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我们兄弟才能放心。”说完,便对自己的手下说:“你把剩下的盘缠拿一封过来。”手下人赶忙从腰间取出奉上。单雄信接在手里,从里面挑了一个能干的随从,对他说:“这五十两银子,你拿去做盘缠。三位爷到介休去,另外找个住处,别住在窦大爷的寓所。打听到小姐的事情平安无事,或者有什么变故,火速回来向我报告。”家人答应了。窦建德向单雄信、齐国远、李如珪谢别后,便同王伯当、李玄邃上马离开了。正是:异姓情何切,阋墙实可羞。只因敦义气,不与世蜉蝣。

单雄信见三人走了,便对齐国远和李如珪说:“你们二位兄弟也没什么要紧事,到我家去坐坐吧。”李如珪说:“我们把那帮兄弟们留在山上,心里放不下,不如大家就此分别,以后再相聚吧。”单雄信听了,便与他们告别,调转马头回潞州去了。

齐国远在马上对李如珪说:“刚才我们和窦大哥一起来,没想到单二哥却叫他们两个陪着去,难道我们两个就注定是粗人,干不了大事?”李如珪说:“我也在想这个事儿:说不定我们两个粗人也能想出精细的办法来。我们赶紧回去,到山寨里看看,再去介休打听窦大哥女儿的消息,说不定他们三人办不成的事,我们两个能办成。日后单二哥知道了,也能明白齐国远、李如珪不只是会sharen放火,还是有大用处的。”二人在路上商量妥当,连夜赶回山寨,安排好事务,带着两三个小喽啰,抄近路赶到介休。

原来,窦小姐见形势不妙,在窦成出发两天后,就把自己打扮成男子模样,和婶娘、兄弟悄悄离开了介休,恰好在路上碰到了父亲。窦建德欣喜万分,王伯当和李玄邃便劝说窦建德,把窦小姐送到二贤庄去了。

再说李如珪和齐国远赶到介休,在城外找了个安静的住处,安置好行李。第二天进城打听消息,既没见到王伯当和李玄邃二人,也不知道那个张善士住在哪里。两人在城里东奔西走,只听见街头巷尾,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说某家送了几千两银子,某家送了几百两银子,还惋惜河西夏家的独生女,把家里的钱财都花光了,才凑了五百两银子,可那差官还是不肯免去她入选绣女的名额,最终还是把她列入了名册。听来听去,都是关于选绣女的事儿。二人走了好几条街巷,不耐烦了,便走进一家小酒馆喝酒。

只见两个老人家也走进店里坐下,敲着桌子要酒,嘴里说道:“这倒霉的世道,怎么就弄出这么个旨意来!搅得家家户户哭哭啼啼,日夜不得安宁。”另一个说:“现在名册已经定下来了,可惜我们的甥女没能逃过这一劫!可恨那个贪赃的宦官,又没有妻儿家小,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李如珪问道:“请问老人家,现在钦差驻扎在哪里?”一位老人回答道:“刚从县里出发,往永宁州去了。”李如珪听了,低头想了想,伸手在齐国远胳膊上捏了一把,随即起身,付了酒钱,出门赶回城外的住处,叫手下收拾好行李,准备立刻启程。齐国远问道:“窦兄还没有下落,为什么这么着急走?”李如珪说:“窦兄一时也找不到,现在有一桩大买卖,我和你去做。”接着在齐国远耳边悄声说道:“我们得这么这么做,这岂不是一桩好买卖?你现在带着兄弟们走西山小路,穿过宁乡县,到石楼的一处叫清虚阁的地方,他们肯定会在那里歇脚。你要这般这般安排妥当,千万不能出错。我现在立刻赶回山寨,选几个能干的人,带上要紧的东西,穿过石楼,在清虚阁十里内和你会合行动。”说完,两人上马,到前面分路离开了。正是:虽非诸葛良谋,亦算隆中巧策。

却说钦差正使许廷辅从介休出发,先派士兵打着马前牌前往永宁州,自己坐着暖轿,带着十来个随从,还有十来名护送的官兵,一路上慢悠悠地前行。在路上住了两天,那天中午时分,离永宁州还有五十多里远,离清虚阁还有三四里路,突然:狂风骤起,怪雾迷天。山摇岳动,倏忽虎啸龙吟;树乱沙飞,顷刻猿惊兔走。霎时尽唱行路难,一任石尤师伯舞。

一行人在路上遭遇这疾风暴雨,个个都被淋得浑身湿透。远远望见清虚阁,都盼着能赶紧进去避雨。

原来这清虚阁共有两三进,里面是三间小阁,外面是三间敞轩,有一个老僧住在后边看守。一行人进了清虚阁,安置下来。钦差在阁楼上坐下,众人把衣服脱下来,找了些柴火,在地上烘烤。只见门外有四五辆车子,载着许多熟猪、肥羊、鸡、鹅、烧饼、馒头之类的食物,摆了一二十盘;另有一个十六样菜品的盘盒,是给钦差用的;还有四五缸老酒,都摆在地上。一个官员手里拿着名帖,进来说道:“永宁州驿丞差人送下马饭来,迎接天使大老爷。”众人听了,连忙引他到阁楼上相见。那官员跪下行礼道:“小官是永宁州驿丞贾文,参见天使大老爷。”把禀帖和礼单呈上去,钦差看了,说了声“起来”,便问道:“这里到州里还有多远?”驿丞回答道:“还有四五十里。州里的太爷担心大老爷鞍马劳顿,所以先让小官来伺候。”众人把食盒放在桌上,抬到近前,摆上杯筷。钦差吩咐手下:“把下边这些食物,你们和兵卫一起吃了吧!”众人听了,便下阁楼去了。还有两个贴身的小太监站在后边,驿丞说:“二位公公也下阁去吃些酒饭吧,这里有小官伺候。”两个太监听了,也到下边去了。

没吃多久,只见一个大汉捧上一壶热酒,递了个眼色便离开了。扮成驿丞的李如珪赶忙用大杯斟满酒,跪下去说道:“外面风很大,恳请大老爷开怀畅饮一大杯。”钦差许廷辅说:“你这个官员很不错,等我回去,跟吏部说一声,升你做州官。”李如珪半跪着说:“多谢大老爷的大恩!”正说着,许廷辅把酒一饮而尽,随即一头栽倒在地。原来,这酒里被下了蒙汗药。

齐国远负责招待那些护送的官兵,见他们吃喝了一会儿,就把蒙汗药倒进酒里,逐个劝他们喝了一杯,众人便都倒了下去。李如珪让众喽啰把许廷辅抬下来,和那两个小太监一起反绑起来,将许廷辅捆在轿子里,把小太监扶上马,把那些食物都丢弃了,随后众人跨上牲口,连夜赶回山寨。

许廷辅在轿中一直睡到半夜,才醒过来,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身子也被捆在轿子里,动弹不得,心里十分着急,口中大喊:“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在这山坳里,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他只能任由喽啰们把自己抬到山上。这时,东方已经发白,有人掀起轿帘,把许廷辅扶了出来。许廷辅向外一看,只见那两个贴身太监也被绑着,站在面前。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只听三声大炮轰鸣,三四十个强盗簇拥着许廷辅和两个小太监走进了山寨。只见山寨里刀枪林立,杀气腾腾,中间的三间草堂里,摆放着两把虎皮交椅,李如珪换了包巾扎袖,身穿红锦战袍,坐在上面。许廷辅偷偷一看,认出他就是昨天的驿丞,吓得魂飞魄散,只得跪了下去。

李如珪坐在上面说道:“你这个宦官,朝廷派你钦点绣女,虽说这是君王的旨意,但你也该体恤民情,为什么要敲诈人家几千几百两银子,害得远近的大小人家妻离子散、财产散尽?”许廷辅说:“大王,我哪里要过百姓的钱?这都是府县的官吏借这个机会贪婪受贿,我可分毫都没拿过。”李如珪喝道:“放屁!我一路打听,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你还敢嘴硬。兄弟们,把这个宦官拉下去砍了!留下这两个小太监,让我们处置。”许廷辅听了,流着泪哀求。这时,外面有人报告:“二大王回来了。”原来,齐国远劫了许廷辅后,担心护送的官兵醒来会来抢夺,便领着喽罗在半路埋伏了许久,这才回到山上。他看到许廷辅三人跪在台阶前,便说:“李大哥,何必这样为难他们?要是日后朝廷招安,我们说不定还得仰仗他呢。”李如珪笑着说:“昨天在清虚阁,我还向他下跪敬酒呢;今天戏弄他一番,就当扯平了。”

两人赶忙走下来,给许廷辅解开绳索,把他搀扶进草堂,行礼道歉,嘴里说着“有罪”“冒犯”,接着吩咐喽罗:“快摆酒席,给公公压压惊!”众喽罗搬出菜肴,摆放妥当。三人入席坐定,喝了三杯酒,许廷辅说:“二位好汉,不知找我到山上有什么事?”李如珪说:“公公,我们兄弟二人占据这座山多年,打家劫舍,附近的州县都被我们骚扰遍了。眼下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太多,客商都不敢往来,山中粮草不足,想从公公这里暂借一万两银子,稍微充实一下粮饷,希望公公不要推辞。”许廷辅说:“我奉命出京,不像客商带着金银出门,就算所经过的州县官员送些见面礼,也是有限的,哪有上千上百的银子存着,拿出来孝敬你们?”齐国远听了,眼睛一瞪,说道:“公公,我跟你说实话:你要是乖乖拿出一万两银子,我们还会客气点,放你回去;要是再说半个‘没有’,你这颗脑袋就别想留在脖子上了!”说完,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宝刀,放在桌上。李如珪说:“公公别吓着了,你到外面去,和你的两个随从私下商量商量。”

许廷辅起身,和两个小太监走到月台上,一个小太监满眼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说道:“现在哭也没用,强盗只要银子,老公公肯拿些给他们,我们三人就能平安回去;要是稍有不如意,别说脑袋,连这几根骨头都没人来收拾。这些人sharen不眨眼,哪会在乎我们三个!”许廷辅听了这番话,又见两人这副模样,便说:“既然这样,我去求求他们,放你到州里去报信,看看那些官吏怎么商议。如果他们拿不出这么多,就只能把我寄存在各府各县库中的银子取来。”说完,打算打发一个人起身。李如珪叫喽罗拿来酒饭,让那个年纪大些的内监吃饱了,又拿出一锭银子赏给他,问他:“你叫什么?”内监说:“小的叫周全。”李如珪说:“好,这一锭银子赏你做盘缠。限你五日内拿银子来赎你家主人,要是五日内不见你来,这里的主仆两个就别想活命了。”让手下把他在清虚阁骑来的马牵来,让他骑上,派两个喽罗送他下山。许廷辅和另一个小内监被锁在一间牢房里,李如珪等人好酒好肉地招待他们。

再说内监周全骑着马跑到清虚阁边,只见阁门被封锁,一个人也没有,只好赶到州里。州官因为接到强盗劫持天使的报告,着了慌,急忙赶到清虚阁查看,把老和尚、当地人和护送的兵卫带回州里,赶忙向上级汾州府申文报告。汾州府官也着了急,连夜赶到州中。此时,众官员正在审问当地人和老和尚,只见周全回来了,众官员都起身盘问他。周全把桃花山强盗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众官员听了,个个像泥塑的一样,先把和尚和当地人保释出去,然后大家一起商量对策。有的说:“这事必须向上级申文,请求出兵征剿。”有的说:“强盗只要银子。”又有一个说:“要是送了五百两,他们又要一千两,送了一千两,又要二千两,这笔银子从哪里出?不如再缓几天,他们见我们不拿银子去,留着这两个人有什么用?自然会放他们下山。”汾州府官说:“不能这么说。这几个钦差内官,都是朝廷的宠臣,要是在我们的地方上出了什么差错,我们不但会被革职问罪,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哪只是降级罚俸这么简单?不如先在库中暂挪一二千金送去,把天使赎回来,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大家便在库中凑出二千两银子,让人扛着,和周全一起到山上。齐国远和李如珪却不肯,许廷辅只好吩咐自己再凑出三千两银子,再三哀求,两人才放他们下山。从这以后,许廷辅所经过的州县,更加变本加厉地索要银子,千方百计地点选了许多绣女,然后才启程。可见世上有义气的强盗,也有着不一样的作用。正是:只地道中多猛虎,谁知此地出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