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东岳庙英雄染疴 二贤庄知己谈心(第1页)
王伯当和李玄邃为了追赶秦叔宝,急匆匆出了城西。等赶到二贤庄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此时,单雄信庄上的大门早已紧闭。庄里的人听到门外狗叫得很急,单雄信便命人打开庄门,看看是谁在庄前走动。单雄信快步走出庄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王伯当和李玄邃两位好友。三人手挽手走进庄里,给马卸下马鞍,牵到槽头喂料,手下人都到耳房去休息。单雄信的手下拿来拜毡,三人相互行大礼后坐下。单雄信吩咐上茶摆酒。
一番寒暄过后,王伯当开口说:“听说兄长今天喜得一匹良马。”单雄信说:“不瞒贤弟,今天我花三十两银子买了一匹千里龙驹。”王伯当说:“马是好马,这我们早就知道。只是做人可千万别贪小便宜,贪了小便宜,往往就要吃大亏。”单雄信问:“这马难道是偷来的?”王伯当说:“马倒不是偷来的。你知道卖马的是谁吗?”单雄信说:“是个山东人,姓王。我当时太高兴了,没和他多聊。二位兄弟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和这个姓王的相识?”王伯当说:“我们和姓王的不熟,可这姓王的和老哥你可熟得很。干脆实话实说吧,卖马的就是秦叔宝!我们刚在西门店里碰到他,他说起你对他的厚意,还有你送给他的东西。”单雄信听了,不禁点头叹息:“我说这人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叔宝!他现在去哪儿了?”王伯当说:“住在府西王小二的店里,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济南了。”单雄信说:“我们今晚也别睡了,就借着这酒坐等到天亮。”王伯当和李玄邃都说:“好。”就这样,三人一直喝酒喝到五更天。正所谓:酣歌忘旦暮,寤寐在英雄。
等到天亮,他们把马都备好,还牵了一匹空马,打算给秦叔宝骑。三人策马赶进西门,来到王小二店前,打听秦叔宝的下落,却得知秦叔宝已经离开了。王小二怕秦叔宝的好朋友找上门来,说出他的那些刻薄事儿,就没说秦叔宝是步行离开的,而是说:“秦爷急着回去,刚好有回头的差马,就连夜回山东去了。”其实就算秦叔宝有马,单雄信骑着刚买的千里龙驹,也能追上。可就在这时,单雄信家里突然传来噩耗:他的亲哥哥从长安出发,被钦赐驰驿的唐公发箭射死,手下护送着丧车回来了。单雄信要赶回去料理兄长的丧事,没办法再去追赶朋友。王伯当和李玄邃见单雄信有急事,追赶秦叔宝的念头也就此打消,各自散去。
再说秦叔宝,从昨晚黄昏之后,一直走到天亮,却只走了五里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要是秦叔宝顺利赶路,一百里路都能走到了。可他卖了马,又受了王小二的窝囊气,背着包袱,想到平日里习惯骑马,如今却在黑夜里徒步前行,心里越发恼火。他走进山坳,迷了路。等到天亮走上官道,回头一看,潞州城墙还在身后,原来只走了五里远。这真是:
富贵贫穷命里该,皆因年月日时排。
胸中有志休言志,腹内怀才莫论才。
庸劣乘时偏得意,英雄遭困有余灾。
饶君纵有冲天气,难敌平生运未来。
秦叔宝穷困倒也罢了,又穷困出一场病来。只因在市店里吃了一碗冷牛肉,刚见到王伯当和李玄邃的时候,心里又实在不痛快,再加上连夜赶路,天寒霜露很重,结果内伤饮食,外感寒气。这天是十月初二,他耳红面热,浑身像着了火,头重眼昏,寸步难行。好在他身体素质还不错,又勉强撑着走了五里路。离城十里的地方,地名叫十里店,有二三百户人家。进了村口就是一座大庙,是东岳行宫。秦叔宝见庙宇高大雄伟,就想着到里面晒晒太阳再走。他走进三天门,上东岳殿的台阶,感觉就像上一个山头。好不容易爬到殿上,本指望叩拜神明,祈求神灵庇护,没想到四肢无力,连脚都抬不起来,一阵头晕目眩,被门槛绊倒在香炉脚下。这一跤摔得那叫一个响,就好像共工愤怒地撞倒了不周山,力士挥椎击破了始皇的车辇。要说秦叔宝摔倒,也不该有这么大动静,可他背后背着金装锏,摔倒时砸下去,把磨砖打碎了七八块。守庙的香火道人扶不动他,急忙跑到鹤轩中,报告给观主知道。
这观主可不是一般人,他姓魏,名徵,字玄成,是魏州曲城人。他少年时孤苦贫寒,却又不愿意从事一般的营生,只一心喜好读书,因此无书不读。不论是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诸子百家、天文地理、韬略等各类书籍,他都精通熟悉,就连诗词、歌赋这些小技艺,也都能掌握其中精妙。而且他向来胸怀大志,遇到英雄豪杰,就倾心结交。当时是隋朝,朝廷重视门第荫庇,轻视贫寒之士。当时在朝为官的卿相,下到地方守令,大多是武臣,看重的是力气,轻视的是文墨。魏徵自叹生不逢时,就隐居在华山,做了道士。后来遇到一个道友,姓徐名洪客,两人意气相投。徐洪客说:“隋主猜忌多疑,各位皇子手握重兵,如今虽然一统天下,但也只是为真命天子扫除障碍,自己却不能享用。我观察天象,真命天子已经降生,大乱即将兴起。你面相带着贵气,有公卿的风骨,却没有神仙的缘分,你可以预先寻找一个能辅佐的明主,等时机一到就出山,平日里就和他讲讲天文,说说地理、帷幄奇谋、疆场神策。”有一天,徐洪客对魏徵说:“昨天我观察天象,发现王气在参井的分野兴起,应该是真命天子已经降生。罡星又进入赵魏的分野,辅佐天子的命臣也已经出现。只是王气还未完全显现,这个人还没有得志,罡星的颜色大多晦暗,这个人应该正遭受困厄。不如你我分头去寻访,在他们还未发迹的时候就结交,日后我们再相聚。”于是徐洪客前往太原,魏徵则来到潞州。他见单雄信英雄豪爽,好客仗义,是个能成为开国功臣的人,因此借住在东岳庙中,希望能和他交往,并且想在困厄的人中寻找几个豪杰,作为日后的帮手。
这天,魏徵正在鹤轩内诵读《黄庭经》,正所谓:无心求羽化,有意学鹰扬。香火道人进来报告说:“有个醉汉跌倒在东岳庙上,他随身带的兵器把磨得细细的方砖打碎了好几块,我们搀也搀不动他,特来报告老爷。”魏玄成心想:“昨夜我仰观天象,有罡星降临本地,想必就是这个人。我亲自去看看。”他离开鹤轩,径直来到殿上。只见秦叔宝一副狼狈的样子:行李扔在一旁,也没人照看,一只胳膊弯曲着当作枕头,另一只手搭着,用破衣袖盖住自己的脸。香火道人说:“刚才他的脚还绊在门槛上,现在又缩回去了。”魏玄成上前,伸手揭开衣袖,定睛一看,见秦叔宝满面通红。他得的是阳症,看起来像喝醉了酒,说不出话,只是睁着两只大眼睛。魏徵点头叹息道:“兄台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不该喝这么多酒。”秦叔宝心里明白,可喉咙堵塞,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半天,伸出右手,在方砖上写了“有病”两个字。方砖虽然干净,但难免有些灰尘,这两个字倒也看得清楚。魏玄成说:“兄台不是喝醉了,原来是生病了?”秦叔宝点了点头。魏玄成说:“没关系。”他叫道人:“去我房里把我的棕团拿过来。”把棕团放在秦叔宝面前,盘膝坐下,拿起秦叔宝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他诊了诊秦叔宝的寸关尺三脉,一呼四至,一吸四至,判断是少阳经受症,内伤饮食,外感风寒,还是表症,没什么大碍。
只是大殿上风大,不适合睡觉,后面又没有空闲的房间,魏徵便叫道人把秦叔宝扶到殿上左边堆放木料和杂物的一间耳房里。这里虽然不是精致的房间,但没有风雨侵袭。道人在地上铺了些稻草,把棕团盖在上面,让秦叔宝躺下。秦叔宝的双锏因为众人拿不动,就仍留在殿角。魏徵打开秦叔宝的行囊,里面有两匹潞绸、一件紫衣、一张公文批回,还有十几两银子。魏徵对秦叔宝说:“这几样东西,恐怕你在病中没办法照看,就由我收在房里,等你病好了,再归还给你,怎么样?那双锏,我让道人搓两条粗壮的草绳,把它们捆在一起,就放在殿角耳门旁边,想来也没人能偷走,正好可以借它辟去些阴邪之气。”秦叔宝听了,趴在地上叩首致谢。魏徵把紫衣、潞绸等物品收拾好,拿回房间,又在鹤轩里配了一帖疏风解表、发汗的药,煎好给秦叔宝服下。秦叔宝出了一身大汗,第二天便神清气爽,能开口说话了。此后,魏徵不停地煎药给秦叔宝吃,还常常坐在草铺旁,和他聊天,逐渐用米汤调养他的身体,秦叔宝的病情也逐渐好转。
不知不觉过了十四天,这一天是十月十五日,是三元寿诞。附近的居民在东岳庙里举行庙会,五更天就打开了大门,殿上撞钟擂鼓,热闹非凡。秦叔宝身体虚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喧闹?虽然有魏徵陪伴,但没有亲人照顾,他蓬头垢面,身上难免有些脏污,气味也不太好闻。那些来赶庙会的人个个都很嫌弃,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真是:身居卵壳谁知凤,迹混鲸鲵孰辨龙?
大凡僧道住在庵观里,必须得有一两个有势力的富户做护法,还得经常用酒食满足那些地方上的无赖和破落户,才能住得安稳。魏徵虽然做了道士,但他骨子里的高傲还在,怎么肯去讨好大户人家,结交无赖之徒呢?所以众人都埋怨魏道士不像话,收留来历不明的人,弄脏了圣殿。秦叔宝听到这些话,又恼怒又羞愧,正觉得没有容身之地时,恰好单雄信来了。
单雄信带着手下人来到东岳庙,要为去世的兄长做超度法事。那些组织庙会的会首迎出三天门,说道:“单员外来得正好。”单雄信问:“有什么事吗?”众人说:“东岳庙是我们潞州求福的地方,魏道主擅自做主,收留无赖的异乡人,把圣殿弄得污秽不堪,没法让人瞻仰。单员外一定要好好惩治他。”单雄信是个有分寸的人,既不想带头做好事,也不愿带头惹祸,便温和地笑着说:“各位先别急,等我和他谈谈,自有办法。”说完,他走上殿去,叫手下人去请魏法师出来,自己则走到两旁游览。只见钟架后面的尽头,黑暗中锏光闪烁,单雄信上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对双锏,被草绳捆着倒在地上。单雄信定睛看了许久,然后问众人:“这兵器是从哪儿来的?”众道人齐声回答:“这是那个生病的汉子背来的。”
单雄信还想再问,只见魏徵笑容满面地踱步出来,向单雄信作揖行礼。单雄信便问:“魏先生,我的乡亲们都在这儿议论,这座东岳庙是潞州求福的地方,必须庄严洁净,好让大家瞻仰。如今听说先生收留了什么人住在庙里,把这里弄得又脏又乱,大家心里很不高兴,所以特地来问问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魏徵不慌不忙地说:“小道是出家人,怎敢擅自做主?只是看这个生病的人不是寻常之辈,所以我也不便把他赶走。况且他在他乡生病,跌倒在殿上,我只好用药给他调理,才让他渐渐康复。我只是出于一片恻隐之心,希望员外能体谅,也请您向各位施主解释一下。”单雄信急忙问道:“殿角的双锏就是那人的兵器吗?他是哪里人?”魏徵说:“山东齐州人。”单雄信一直对秦叔宝的事很上心,听到“山东齐州”四个字,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姓什么?”魏徵说:“十月初二那天,他跌倒在殿上,病得说不出话,他的一张公文批回上,写着他单名叫秦琼。等到第二天他清醒了,我和他聊天问起,他表字叔宝,是北齐功臣的后代。”单雄信连忙打断,接着问:“他现在在哪里?”魏徵伸手一指说:“就在这间耳房里住着。”单雄信拉着魏徵的手,走进侧门,急忙叫手下人:“快把秦爷扶起来相见。”三四个手下在草铺上找来找去,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单雄信着急地说:“难道他知道我来了,躲到别处去了?”一个香火道人说:“我刚才看见他出殿去上厕所,现在可能在后轩里。”单雄信听了,急忙和魏徵走出殿来。
原来,秦叔宝多亏了魏徵的药石调理,过了十四五天,身体里的病势已经消退,精神也渐渐清爽起来。这天因为天气暖和,又看到殿上很热闹,所以他走了出来。上完厕所后,就坐在后轩里,避开众人的厌恶。这时,一个火工用衣兜装着几升米,手里托着几把干菜走出来。秦叔宝问:“你拿这些去哪儿?”火工说:“关你什么事?我老娘身体不好,我刚向管库的讨了几升小米、几把干菜,回家给她熬点粥调养调养。”秦叔宝听了,猛地醒悟过来:“一个小人物都还想着孝顺母亲,我秦琼空有一身本事,不能孝顺母亲,反而把母亲留在家里,让她天天盼着我回去。”想到这里,忍不住流下眼泪。他看见桌上有一支记账用的秃笔,急忙拿在手里。他虽然在衙门里当差,但也略通文墨,便在粉墙上题了几句:
兕虎驱驰,甚来由、天涯循辙?白云里、凝眸盼望,征衣滴血。沟洫岂容鱼泳跃,鼠狐安识鹏程翼?问天心何事阻归期,情呜咽。七尺躯,空生杰。三尺剑,光生箧。说甚擎天捧日名留册。霜毫点染老青山,满腔热血何时泻?恐等闲、白了少年头,谁知得!
——《满江红》
秦叔宝刚写完,就听见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他仔细一看,发现单雄信也在其中,吃了一惊,想躲又没地方躲,只好低着头,趴在栏杆上。只听见魏徵喊道:“原来在这儿!”这时单雄信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秦叔宝,伏下身子说:“我兄在潞州受了这么多苦,我单雄信没能尽到地主之谊,真没脸见天下的豪杰朋友!”事到如今,秦叔宝难道还能不认吗?他连忙跪下,以头触地叩拜说:“兄长请起,我怕自己身体脏污,冒犯了仁兄。”单雄信流着泪说:“为朋友两肋插刀。要是能替我兄受苦,我单雄信不惜以身相代,哪有什么脏污之说?”这正是:已成兰臭合,何问迹云泥。
单雄信回头对魏徵说:“先生,我兄长的超度法事,暂且往后推几天。叔宝兄如此孤苦伶仃,我不能在这里拈香,香仪礼物就请先生都收下。我要和叔宝兄回家。等他身体好了,就到宝观来还愿,顺便为我兄长做超度法事,这不就是一举两得吗?”他又吩咐手下:“秦爷骑不了马,找一乘暖轿来。”
这时,外面的众施主听说这是单雄信的朋友,都不再言语,纷纷散去。魏徵回到鹤轩中,把秦叔宝的衣服、两匹潞绸、一件紫衣、一张批回和十几两银子取出来,当着单雄信的面交给秦叔宝。单雄信心里暗自想:“这还是我买马的银子呢!”秦叔宝拱手道谢,告别了魏徵,和单雄信回到二贤庄。从那以后,魏徵、秦叔宝、单雄信三人都成了知己。
到了书房,单雄信帮秦叔宝洗澡、换衣服,铺上厚厚的被褥,他和秦叔宝同榻而眠,用言语开导他,让他心情舒畅,秦叔宝的病很快就痊愈了。单雄信每天都给秦叔宝提供养胃的食物,还邀请魏徵来和他相聚闲聊,相处得就像父子家人一样。这正是:莫恋异乡生处好,受恩深处便为家。
只是远在山东的秦叔宝的老母亲,爱子之心无处不在,她从早到晚都在盼着儿子归来,眼睛都快望花了。又常常听说官府要捉拿秦叔宝的家属,却又不知道儿子是生是死,她求签问卜,越是盼望,儿子越不回来,忧愁之下,竟得了一场大病,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这真是:心随千里远,病逐一愁来。
幸好秦叔宝平日里善于结交几个交情深厚的朋友,他们知道秦叔宝在外很久了,他母亲又生病了,于是众人相约一起,送了些生活用品和费用,还去探望秦老伯母。秦母说:“各位通家子侄都来看我,真是难得,都请进内房来吧。”众人坐到床前,一共有四个人:西门外和秦叔宝异姓却如同家人般相处、如今开鞭杖行的贾润甫,齐州城里和秦叔宝一起当差的三人:唐万仞、连明,以及和秦叔宝一同出差的樊建威。秦母坐在床上,秦叔宝的娘子张氏站在卧榻后面,用幔帐遮挡着身子。秦母看着儿子的这一班朋友都坐在床前,触景生情,忍不住流下泪来说:“各位贤侄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特地来看我,真是情深义重。可我儿子秦琼不知下落,一去不回,真让我肝肠寸断!”贾润甫等人回答说:“大哥一去不回,确实很奇怪。老伯母您先放心,好人自有天相,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的忧患,迟早他都会回家的。”秦母埋怨樊建威说:“我儿子六月里和你一起出差,烧了出门的纸钱就走了,你九月就回来了。如今都到隆冬了,我儿子却音信全无,恐怕是不在人世了。”儿媳妇在帷帐里听到婆婆这话,年轻媳妇不敢大声哭闹,只能在里面小声抽泣。
众人异口同声地埋怨樊建威:“樊建威,你办的什么事?常言说:‘同行无疏伴。’一起出门,你难道不知道秦大哥路上为什么耽搁,到底什么时候该回来吗?如今怎么还没到家?老伯母就生了大哥这一个儿子,他久不回家,老伯母举目无亲,叫她怎么能不牵挂?”樊建威说:“各位兄长在上,老伯母和秦大嫂埋怨我,我不敢辩解。各位都是做豪杰的人,难道不知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吗?六月从山东赶到长安,在兵部衙门挂号等着领批回,就耽误了两个月,到八月十五才领到批文。秦大哥到临潼山时,正好遇到唐国公被强盗袭击,正在厮杀,大哥路见不平,救了唐公,出了关外,我们匆匆分了行李,他去潞州,我去泽州。没想到盘缠银子都放在我的箱子里,等分路之后才发现,途中我的盘缠也用光了。如今等不及他回来,我也把他那份补上。”说着把一包银子放在床前。秦母说:“我有四两银子,让他买潞绸的,想必他也拿去当盘缠了。”樊建威说:“我到泽州的时候,马刺史又去太原恭贺唐公李爷了,两个犯人留在住处,柴米又贵。等官员回来,交了文书领了批文,盘缠都没了。”秦母说:“这些都是你的事。那你之后知道我儿子的消息吗?”樊建威说:“要是算路程和时间,唐公李爷到太原时,秦大哥应该已经到潞州了。那时蔡刺史还没出门,他肯定先去交过文书了。我知道秦大哥是个急性子,难道会因为批回的事耽误在潞州?要是我有盘缠,就绕道去潞州找他,讨个确切消息。因为没了盘缠,我就直接回来了,哪里知道秦大哥还没到家!”众朋友说:“这也怪不得你,只是如今你可不能怕辛苦,还得去潞州把叔宝兄找回来,才是正理。”樊建威说:“老伯母不必烦恼,写封信,我拿着去潞州找大哥回来就是了。”
秦母让丫鬟取来笔墨纸砚,呵开冻住的毛笔,写了几个字,封好后,把樊建威补还的押送军犯的银子一起交给樊建威,说:“这银子你还拿去当盘缠,把他找回来不是很好吗!”樊建威说:“我自己带盘缠去,见到大哥,也能把他的盘缠带给他,何必动用他之前的银子呢?”秦母说:“你还是拿去,这样方便些。”众人说:“如今就盼着赶紧把大哥找回来,你多带些盘缠去也好,就听老伯母的话吧。”樊建威说:“既然如此,小侄就此告别,去找大哥了。”秦母说:“辛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众人把送来的银钱都放在秦母床前,各自散去。樊建威回家收拾好包裹行囊,离开齐州,直奔河东潞州,去寻找秦叔宝。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