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林知微的五年（第2页）

沈蘅笑了：“好，明年还做。后年也做。年年都做。”

春天的时候，林晟从京城寄来了一封信，说了一个让全家人都高兴的消息——翰林院对他考核的结果出来了，优等。按照惯例，考核优等的庶吉士，可以留在翰林院做编修，也可以外放到地方做知县。

“我打算留在翰林院。”林晟在信里写道，“编书虽然清苦，但能学到东西。外放做官虽然风光，但我资历尚浅，怕做不好。再学几年，等有了经验再说。”

老太太看完信，点了点头：“老三想得对。年轻人不能太急，一步一步来。”

方氏没有说话，但她把信叠好，放回抽屉里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五月，林晟又寄了一封信回来。这次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方氏的书。

“《本草新编》在京城卖得越来越好，”他写道，“钱老板又加印了两千本。他说这本书不但国内卖得好，还有商人买了带到海外去卖。日本、朝鲜、南洋那边都有人要。”

老太太听完，愣了半天：“海外？日本？朝鲜？那些地方的人也能看懂咱们的字？”

“能。”林晟写道，“日本和朝鲜都用汉字，读书人都能看懂。”

老太太摇了摇头，感叹道：“方氏的书都卖到海外去了。咱们林家，祖上积德啊。”

方氏坐在旁边，低着头，耳朵根红了。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她走到柜子前，把孟师傅的那本图谱拿出来，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

“孟师傅，”她轻声说，“你的画，卖到海外去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本泛黄的图谱上。纸页已经发脆了，边角有些卷曲，但孟师傅的笔迹还是清清楚楚的。

方氏把图谱合上，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画画。

画的是孟师傅教她认草药时的样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株草药，正在给一个小女孩讲解。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老人身边，眼睛亮亮的，听得很认真。

那是她自己。六岁的方氏，第一次认识草药。

画完之后，方氏放下笔，看着那幅画，笑了。

“孟师傅，你看到了吗？”她轻声说，“你的画，去了日本，去了朝鲜，去了南洋。全世界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但林知微觉得，孟师傅一定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