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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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走向荒芜(第2页)

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轰鸣震天的厂房,早已被彻底推平!连巨大的地基都被挖开,只剩下裸露的、深褐色的泥土和散落的、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像被肢解的巨兽遗骸。

曾经高耸入云的烟囱,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基座,孤零零地杵在荒地里,像一根被折断的、指向天空的、控诉的手指。

曾经繁忙的铁路线,铁轨被撬走,枕木被抽空,路基被野草吞噬,只剩下两道模糊的、长满荒草的土埂,如同大地被强行缝合后留下的、丑陋的疤痕。

目之所及,是一片广袤的、无边无际的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枯黄的蒿草!一人多高的蒿草,在凛冽的寒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呜”声(陈默听不见)。枯黄的草浪翻滚着,蔓延到天际,像一片绝望的、死寂的、金黄色的海洋。

蒿草间,散落着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齿轮残骸,扭曲变形的钢梁,破碎的水泥预制板,还有各种无法辨认的、被时间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工业垃圾。它们如同史前巨兽的骨骸,散落在荒草丛中,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破败。

寒风呼啸!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巨手,在这片巨大的荒芜之地上疯狂肆虐!

它卷起地上的沙尘,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旋转的烟柱!

它卷起枯黄的草叶,像无数把飞旋的、绝望的刀片!

它卷起碎纸片、废弃的塑料袋,这些人类文明的残渣,在狂风中如同白色的、灰色的幽灵,疯狂地飞舞、盘旋、翻滚!它们被风撕扯着,发出“哗啦哗啦”、“噗噗噗”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旷野里呜咽、尖啸!

陈默独自一人,佝偻着被无形重压压弯的脊背,背着那个紧贴胸膛的旧布包,一步一步,走向这片荒芜的腹地。

他踏过枯黄的、疯狂摇曳的蒿草丛。蒿草坚韧的茎秆抽打着他破旧的裤腿,发出“唰唰”的声响。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坚硬的碎石,还有那些被野草半掩的、冰冷的工业残骸。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刮过他裸露在外的、布满冻疮裂口的皮肤。卷起的沙尘迷了他的眼,他浑然不觉。飞舞的碎纸片和废弃的塑料袋如同白色的丧幡,在他身边缠绕、飘荡,有的甚至啪地一声贴在他身上,又被他麻木地拂开。

他听不到风声的呜咽,听不到草浪的呼啸,听不到塑料袋飞舞的噗噗声。

他的世界,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只有脚下踏过枯草和碎石的、沉重的脚步声。

只有胸前那个旧布包里,骨灰随着他步伐的轻微晃动,以及那个生锈的铁皮小火车偶尔碰到布包边缘发出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走向荒芜。

走向那片被彻底推平的、只剩下枯黄蒿草和工业残骸的废墟。

走向那个曾经象征着力量、荣耀、汗水、青春,也最终埋葬了无数梦想、希望、甚至生命的起点和终点。

他像一个孤独的朝圣者,背负着最后的圣物,走向一片被神祇遗弃、被时代碾碎的荒芜之地。寒风卷起的沙尘和废弃塑料袋,如同为他送葬的、无声的仪仗队。

枯黄的蒿草在风中疯狂摇曳,如同无数双从地狱伸出的、枯槁的手臂,在无声地召唤。他佝偻的身影,在广袤的、死寂的荒原上,渺小得如同一粒被狂风随意抛撒的尘埃,又沉重得像一块即将沉入无边泥沼的墓碑。

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灰烬上,走向那早已注定的、无声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