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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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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冰冻的愤怒(第2页)

是林旭!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甚至没围围巾,显然是仓促间跑出来的。寒风瞬间灌满他的大衣,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破碎的窗户,看到了人群里那些攥着石头、眼中喷火的老工人,看到了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大家冷静!!!”林旭嘶吼着,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在寒风中拉响,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和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阻挡洪流的螳螂,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由愤怒和绝望组成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封丛林!

“别冲动!听我说!厂里在想办法!!”他一边奋力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急切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寒风夹杂着雪粒,刀子般刮过他裸露的脖颈和脸颊,瞬间在他脸上留下道道红痕。

他冲到了人群最前面,几个情绪最激动、手里攥着石头的老工人面前。

“李伯!王叔!放下!放下石头!!”他一把抓住一个老工人高高扬起、攥着石块的手腕,那手腕枯瘦如柴,却带着惊人的力量在颤抖。

林旭的手指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但他死死攥住不放。他焦急地看着老人因愤怒和寒冷而扭曲的脸庞,看着老人眼中那浑浊却熊熊燃烧的怒火。

“林厂长…他…他王八蛋!”被叫做李伯的老人嘴唇哆嗦着,唾沫星子混着雪粒喷在林旭脸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拖了仨月工钱!…家里…家里揭不开锅了!…我老婆子…病…病得起不来炕!…要吃饭!…活路在哪?!在哪?!”老人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雪水滚落下来,冻成冰晶。

“我知道!我知道!”林旭的声音也在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厂里…厂里是真难!账上…账上空的!上面…上面卡着!我爸…我爸他也在想办法!他在打电话!在跑!大家再等等!再信厂里一次!别干傻事啊!!”他几乎是哀求着,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另一个情绪激动的汉子。

寒风更加猛烈,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很快在林旭单薄的大衣肩头积起一层白。他的头发被彻底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嘴唇因为寒冷和嘶喊,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鲜血渗出来,很快又被冰冷的空气冻结,在苍白的唇上留下暗红色的冰痕。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张开双臂,像一道脆弱不堪的人墙,试图挡住身后那座象征着愤怒和绝望的冰山,以及面前那座代表着冰冷权力和无情的办公楼。他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单薄,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固执。

陈默挤在稍远一些的人群外围。他裹着那件硬得像铁板的破棉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昨天捡来的烂菜叶的破布袋。风雪抽打着他裸露的脸颊和脖子,冻得他身体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风雪中那个深蓝色的、张开双臂的身影。

他看到了林旭冲出来的仓皇。

看到了林旭脸上被风刮出的红痕。

看到了林旭单薄大衣上迅速积起的白雪。

看到了林旭嘶吼时脖颈上暴突的青筋。

看到了林旭裂开的、渗血又被冻住的嘴唇。

看到了林旭眼中那混合着焦急、痛苦、恳求和深深无力的泪水——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寒风迅速冷却,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

风雪更大。人墙更冷。那扇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巨大的、嘲讽的嘴,在办公楼冰冷的墙面上无声地咧开。林旭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狂风的撕扯下,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无力,瞬间就被冻成了冰渣,消散在漫天风雪之中。

“大家冷静!……厂里在想办法……再等等……信我一次……!”

声音被风雪吞噬。

人墙沉默如冰。

愤怒在雪下燃烧。

绞索,在冰与火中,继续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