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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家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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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巨头诞生(第3页)

拉斯科布信心十足:“皮埃尔先生和我都很清楚这个问题,不过,这笔资金并非不可能筹集到!只要给我们一定的时间就行了。不然,如果被……”

拉斯科布故意没有说出阿尔弗莱德的名字,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在暗示什么:如果被科尔曼找到阿尔弗莱德谈,而阿尔弗莱德又收购了公司,那么在座所有人的地位和财富都会大为下降。

经过短暂的权衡,每个人都同意认购一定的出资,拉斯科布完成了自己的说客任务。

与此同时,皮埃尔通过摩根公司,以杜邦公司的股票为抵押,向华尔街的银行进行了贷款,凑够了自己的那份收购现金。为了保持对杜邦的控制权,避免股份过于分散。皮埃尔专门创办了杜邦证券公司(后改名为克里斯蒂安娜证券公司)进行控股。

1915年2月22日,皮埃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买下了科尔曼手中股票,包括63300股普通股,14600股优先股,总共付给1390万美元,其中现金800万美元,兑现票据590万美元。至此,皮埃尔成了杜邦公司的实际总裁,他随即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人事、任免干部。同时,他还向家族股东发出邀约,邀请他们用手中的杜邦股票,换取控股公司的股票。

对于皮埃尔的行动,阿尔弗莱德始终蒙在鼓中。他过分自信地认为,在面对科尔曼时,皮埃尔和自己起码在大方向上是一致行动的。直到2月28日,他打开报纸,看见一行清楚的大字:“杜邦公司易主!科尔曼·杜邦出让全部股票给皮埃尔·杜邦及公司其他成员!”

阿尔弗莱德无法容忍这一切,他向皮埃尔提出交涉,认为以公司的名义买下了科尔曼手中的股票,自然应当转到公司账上。但皮埃尔却对此置若罔闻。

无奈之下,阿尔弗莱德决定将矛盾公开化,以诉讼形式谋求对公司的掌控权。1915年9月,阿尔弗莱德在联邦地方法院起诉皮埃尔·杜邦,理由是渎职嫌疑,即皮埃尔通过摩根公司从华尔街的信孚银行等15家银行贷款850万美元,而在此同时,杜邦又向这些银行中的11家预托了同额资金。

在诉讼过程中,华尔街的好几位银行家都出庭作证,包括乔伊斯国际银行总裁阿尔伯特·威金、信孚银行常务董事斯瓦德·普罗沙等人。他们的证词无一例外地对皮埃尔更为有利。

1917年4月,地方法院做出判决。在公证人监督下,主审法官宣布了一个不温不火的判决:杜邦公司董事会应立即进行重新改选。

由于判决中规定,科尔曼所出售的股权表决权,在此次改选中不起作用。

从表面上看,皮埃尔和阿尔弗莱德手中所拥有的股票不相上下,但实际上,由于皮埃尔一直主导着公司大局,而四年来公司通过第一次世界大战获得的收益,让股东们非常满意,于是那些应该原本中立的表决权,几乎全都倾向于皮埃尔。

1917年10月10日,改选结果水落石出。皮埃尔以21.2587万股对阿尔弗莱德14.882万股,获得了无可辩驳的胜利,正式就任杜邦公司总裁。至此,兄弟对簿公堂的戏份终于大幕落下,杜邦帝国迎来了新的主人。此时,杜邦的股票已经飙升到每股900美元,是收购科尔曼股份时的4.5倍,凡是选择站在皮埃尔一边的股东,无不赚得盆满钵满。

有赢家就有输家,科尔曼试图在纽约政坛努力攀登的尝试还没有开始,就让他在经济上损失惨重,因为如果他能够等半年再出手股票,他所获得的将不是1400万美元,而是5800万美元。同样,阿尔弗莱德虽然似乎获得了道义上的胜利,但却失去了在杜邦董事会的席位,更失去了副总裁的职位。1922年,他终于搬出了尼莫尔别墅,离开了特拉华州,与艾丽西亚一同迁往佛罗里达,在那里,他会建立起另一个杜邦的旁系王朝。

当上述两位失意者开始忘记过去,选择新的生活时,始终不屈不挠的皮埃尔·杜邦,正在建立属于他一手主宰的秩序。从此之后的60年岁月中,他不仅能统治杜邦帝国,还会在幕后掌管特拉华州的经济和政治。从科尔曼精心设计的起点开始,他会进一步整合家族手中掌控的资源,创立美国最早的现代化大企业。

饮血而肥

1914年春天,即便远离欧洲,但令人震惊的消息还是沿着打字机、电报线和公路,传遍了特拉华河的两岸:奥匈帝国古老的哈布斯堡王位继承人弗朗兹·费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被刺身亡。很快,全美国人都了解到,战火在大西洋那边的大地上熊熊燃起。第一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了。

此时,皮埃尔·杜邦正在伦敦,同德、英两国的军火商讨论代理销售事宜。由于时局发生变化,他立刻通知两国军火商,原有的协定意向暂时失效。

背地里,他告诉别人,这场战争将非同小可,由于此时各国开始广泛使用坚固的防御工事、深挖的战壕和锋利的铁丝网,因此战争中会使用数量更多的烈性炸药用于攻坚。这些炸药是参战各国都无法充分供应的,对此他的家族非常愿意“提供帮助”。

一直以来,皮埃尔和他所掌管的家族企业,都在为世界战争爆发做准备,尤其倾向于支持英法两国为首的协约国。精心布局的皮埃尔知道,战争的到来一定能让杜邦公司规模扩大、蒸蒸日上,但他必须冷静面对同时存在的不利因素。

此时,美国人面对战争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一部分人认为,协约国是正义的,美国应该充分支持他们;另一部分认为,欧洲的战争只是那些腐朽国家之间的内斗,美国没有必要涉足其中。尽管皮埃尔一直试图让整个家族远离政治,但此时却难以置身事外——那些支持和平和同情德国的人,纷纷指责杜邦打算借战争机会大发横财。

从美国zhengfu角度来看,由于美国距离欧洲战场较远,并不适宜马上陷入大陆事务的泥潭。尤其是当时美国3000多万人口中,一部分拥有德国和奥匈帝国的血统,另一部分则有英法和爱尔兰的血统,如果贸然参战,很可能引起族群对立和社会分裂,这会对原本就异常低迷的经济态势雪上加霜,因此,美国zhengfu果断宣布保持中立。

正因如此,皮埃尔可以假装听不到舆论的批评。但他非常肯定的是,与协约国之间的合作关系,必须对秉持中立态度的美国zhengfu保密。早在1908年zhengfu提出反托拉斯诉讼之后,杜邦就不允许任何没有签署保密协议的zhengfu代表进入工厂,而公司雇员也不得非经总部允许向任何人泄露公司情况。这为此时企业的保密能力做足了准备。后来,即便到1917年美国参战之后两个月,联邦zhengfu和陆军部要求杜邦家族提供贸易详情时,也遭到了坚定的拒绝。

皮埃尔很清楚,美国zhengfu并没有其表面上的那样“中立”。联邦zhengfu不是慈善家,明白如果美国企业从世界战争中获益,也就意味着美国能从硝烟中坐收渔利。对此,在1913年,刚担任美国总统的威尔逊就不慎对民众说出了实情:“如果你们到华盛顿,去同zhengfu联系,尽管那里的官员彬彬有礼同你们对话。但你们必然会发现,他们实际上的顾问是那些有着最大利益联系的人——大银行家、大制造商、企业巨头……他们是美国zhengfu的主宰者。”

毫无疑问,美国的中立更多是表面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欧战的爆发能够尽快帮助美国走出经济低谷,通过与欧洲参战各国进行贸易往来,美国的经济将能够得到迅速复苏。

对于zhengfu的矛盾态度,皮埃尔拿捏得非常精准,并提前开始行动。1914年12月22日,英国及其盟国在杜邦公司订购了210.66万磅(约956吨)炸药。从大战爆发之后的5个多月内,杜邦公司又陆续向协约国出售了2100多万磅(约9525吨)的炸药,赚取了高额利润。而仅仅是在战争爆发前一年的1914年,杜邦公司年产量也只有840多万磅(约3810吨)。

战争进行半年后,皮埃尔从篇幅越来越长的新闻中嗅到更多金钱的味道。

他了解美国zhengfu,知道随着情势的明朗化,白宫迟早要摘下中立的面具,加入战争中。那样,火药的需求量将会更大幅度地增加,而企业的生产能力则必然要为此做出提前准备。通过半年来的“市场试水”,皮埃尔发现,由于战争手段的更新换代,欧洲最紧缺的是tnt炸药和苦味酸炸药,这些并不是杜邦公司原有的强项,也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此时,为了满足新的需求,公司必须要投入巨资扩大生产规模,更换必要的新设备并改进工艺流程。这些虽然从技术上完全能够办到,但当战争结束、市场需求减少时,新增的生产能力岂不成了冗余?

皮埃尔不会冒这种险,而是打算让羊毛出在羊身上。通过老朋友摩根财团,他和英国zhengfu方面取得了联系。皮埃尔表示,只要英国zhengfu能够出资给杜邦公司扩大生产量,杜邦就会在战争中首先满足英国的火药需求。换而言之,这意味着订单价格不仅要包括产品的价格,还会将部分生产成本都划归到协约国名下。同时,他还要求,合同一旦签约确认,协约国就必须立即支付50%的货款,等所需火药产品一旦投产,他们就必须再支付30%的货款,产品出厂装运时,就必须立即付清全款。

这些条件如果是在平时提出的,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皮埃尔疯了。但现在,杀疯了的是欧洲各国,几千万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广袤的欧洲平原、河流、山川、城市和农村之间残酷厮杀,从班排连这样的战术单位,到具有战略力量的军团,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只要短缺了火药,就会转眼成为被屠宰的羔羊。而这,是任何一位国家领导者所无法接受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