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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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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一次濒死(第2页)

一个半人高的黑洞,边缘参差不齐,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截面,颜色比外面的青石深得多,近乎铁灰色。从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黑得像一口倒扣的井。但气流从洞里往外涌——不是凉风,是温的。温度比外面的空气高一些,带着一股极淡的铁腥味,和他之前在井边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只是更浓、更湿,像是洞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呼吸。他站在洞口默数这股气流的节律——大约每隔十几息涌出一波,换气间隔稳定,没有因为洞口被打开而发生节奏变化。如果是被动气流,打开洞口之后应该会立即散逸;但它没有散,说明推动气流的力量来自内部主动的腔体压力。

“就是这股味道。”送水男人把扁担搁在地上,抹了抹额头的汗。

宋欢接过水桶,把整桶水泼在洞口边缘。水渗进石缝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吸了一口凉气。他等水完全渗下去,才把剩下的半桶搁在洞口旁边,又从柴堆里抽出自己事先劈好的一块松明,在阿石头炉子的余烬里引了火。火苗很小,只够照亮前方几尺的范围,但足够他不至于在完全黑暗中失去方向。他把火绒和打火石贴身收在最容易够到的口袋,又摸了摸怀里那根短铁管——炽热的铁管曾在洞里被某种力量撑裂,如果那股力量还在,他不至于毫无征兆。

火把往洞里探了一下,橘黄色的火光照亮洞壁上的岩石纹理。然后他把火把插在洞口外侧的石缝里,做了一处固定标记点,让身后的人始终能看到光源方向。他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比外面凉不了多少。脚下的碎石松散不平,每踩一步都能听到碎石子往更深处滚落的响声,回音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成断断续续的回荡。火把的光只能照到前方三四尺的范围,再远就是完全的黑暗——不是视觉上的黑,而是一种让人感到压迫的存在本身,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等着。洞壁摸上去是湿的,但不是水,是一种更黏更滑的分泌物,沾在手指上拉丝,带着铁腥味。他蹲下来用火把靠近地面,在碎石缝隙间看到极细的灰白色丝状物从洞壁两侧往中间蔓延,比上次看到的更长、更密,越往深处丝越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极低的一声叹息从洞底深处传上来——像是有人在那里等了很久。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是那种他在井边听过无数遍的、从地底往上挤的低频低语。这一次它更近了,近到他能隐约分辨出音节,被拆成支离破碎的片段,每个片段都像是在用他记忆里某个熟悉声音的咬字方式重新组接。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但他没有慌。他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和一小块火绒,把火绒点着,搁在脚边。火绒燃烧产生的微小火光在黑暗中只亮了一小团,但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洞底的声音停了。和井边的反应一模一样——对火敏感,遇光则静。

他继续往里走。洞道在前面出现分岔,但他没有犹豫——左岔洞壁干燥,气息偏凉;右岔洞壁湿黏,白丝更多,气流更暖。他向右拐。火把的火焰在拐弯时忽然猛烈晃了一下,差点熄灭,他用手护住火把,稳住之后发现洞壁上的分泌物在这段变得更厚,从上壁淌下来的黏液积累在洞壁岩缝中形成凝胶状的半透明团块,微微搏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火把的光。

然后他发现了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大小和人手相仿,但五指更长,骨节明显,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粗糙像是石头,正从洞壁上一道裂隙中慢慢探出来。手指的动作很慢,不是攻击,而是试探——指尖轻轻勾住裂隙边缘,指腹在石面上摩挲了两下,像是想确认刚才撤走的是一个威胁还是可以重新靠近的目标。他屏住呼吸,右手按住猎刀刀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它。石虫的反应距离大约在三到四尺之间。他的火把正好刚越过这个安全距离——再往前半步,它只会停下来;再往后撤一寸,它也不会追。

然后他想起张山说过的话——用锄头撬了那只手,它就缩回去了。宋欢没有锄头,但他有猎刀。他把猎刀缓缓拔出三分之一,刀刃擦过皮鞘内壁的摩擦音在寂静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只石虫的手停止摸索,五指微张,仿佛在感知空气的震动。他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刀背抵住手指侧面往下一压——不是砍,是压。用金属的凉意告诉它:这不是你的领域。

那只手果然缩回去了。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回缩时指尖在裂隙边缘留下了一道新鲜的压痕,压痕渗出极淡的灰白色浆液,浆液沾在石面上迅速凝结成薄膜,和他之前在短铁管里刮下来的草木灰残余质地完全一致。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压过的刀背,刀背上也沾了少许灰白色浆液,正以明显的速度开始变干——但和岩石表面不同的是,刀背上的残液在接触空气后几息之内就硬化成极薄的壳状膜,轻轻一抹就碎成粉末掉下来。他还没站起来,洞壁深处传来连续好几声类似的摩挲声——不是一只,是很多只。火把的光在洞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他从那些影子的大小和分布反推距离,估测至少有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石虫正从更深处往这边移动。他拿着火把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心率比劈柴时还低——老玩家都懂,引怪之后别乱跑,先把归路看好,再决定在哪里停、在哪里打。他拖着火把一步步退向亮处,每隔几步往身后丢一小团燃烧的火绒封住窄口,让石虫暂时滞留在甬道的热障后方。

阿石头看到他拖着一团火光从洞口倒着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宋欢把最后的火把往洞口一插,坐到碎石堆上,脸上和手臂上全是灰白色的石粉和黏液,头发里还夹着几丝黏糊糊的灰白残丝。他喘了几口气,把猎刀插回鞘里,拧开水壶灌了半壶水。然后说了一句话。

“张石怕不是被塌方埋的——是被石虫叫了名字,自己往深处走了。”

铁匠握着铁镐的手微微收紧,送水男人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阿石头张了张嘴没出声。宋欢把目光转向老张家的方向。他想跟老张说这件事——不是让老人再痛一次,而是老张有权知道。他儿子不是死在一块塌方的石头下面,而是被某种能模仿人声的东西叫进去的。

他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不是火把灭了,不是天黑了,是他的身体在说:你到极限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在落石中被擦掉了一大片皮,伤口混着碎石屑和灰白黏液,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左手小臂上有一道细长的撕裂口,是被尖石划破的,血还在往外渗。后脑勺这几天一直隐隐作痛的旧肿包,现在又开始跳着疼。他想要站起来,膝盖顶了一下没能伸直。

他缓了缓。等眼前黑点散尽,扶着碎石慢慢起身,跟铁匠交代了一句洞口先别封,我缓两天还要再进去。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火把在洞口仍然烧着,橘黄色的光在他身后越来越小,渐渐被黑暗收拢成一颗豆大的光点,最后连同他整个人一起,被山道两侧的树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