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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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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月光下的那一瞥(第2页)

“睡不踏实。”这是真话。

张山没追问。

宋欢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我今天要去洞口。”

张山把猎网最后一处破洞拿麻绳钩了一下,钩线拉紧时麻绳和被修补的网面发出轻轻的吱呀声。他把猎网叠好,走进竹棚,片刻后端着两碗粥出来——这是宋欢来十里坡后,头一回坐在张山对面吃早饭。

两个男人安静地喝粥,没有对话。竹棚横梁上的灰斑鸠还蹲在老地方,低头啄了一下木纹里的什么东西,又抬头看看天。棚外的菜畦还没浇,水桶搁在田埂上。空气里有种半干泥土被太阳晒暖之后散发的微腥气,和粥的热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具体的生活感。

喝完粥宋欢站起来把碗搁回灶台上,把自己的那碗涮了一下。转身时忽然想到什么。

“张石进洞那天,是白天还是晚上。”

张山收碗的手停了一下。“傍晚。他走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他说洞里那光在闪,白天看得不太清楚,傍晚看得更真。如果等到天全黑,可能就找不到了。后来他天黑没回来。第二天洞口塌了。”他把碗搁进灶台上的木盆里,“瘸腿老张那天在村口站到下半夜。我陪他站到灯油烧干。”

又是下半夜。

宋欢把这个时间点标在记忆里,和张石进洞、洞塌方、老张站到半夜、张山陪站、以及昨晚他亲自验证的井底活跃时间带——全都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他正打算把这条“午夜时间轴”在心里再顺一遍,脑子里忽然划过另一个细节:那盏他在屋里用了六夜的纸灯笼。它的灯芯是歪的,不是工匠做的歪——是连续熬夜做东西的人,心里装着别的事,手上歪的。

他压住情绪,冲张山微微点头,转身往寨门方向走。从寨门到后山洞口要经过一小片荒草地,就是六天前他坠落时躺着的那片山坡。他每天往返村里和后山都会经过这里,已经习惯了不停留。但今天路过时,他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荒草地上有一些细微的痕迹,不是他之前压出来的那片凹痕——那些旧痕经过六天的风吹和露浸已经差不多复原了,草茎虽然还微微倾斜但已经回弹了大半。他注意到的是新的痕迹。在距离他原来落点位置大约十几步远的一丛矮灌木旁边,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很轻,不像是人踩的,更像是某种体重很轻的动物蹭了一下——但角度不对。动物蹭灌木通常是横向刮蹭,或者低头啃叶时踩实前蹄,后蹄会在地面留下对称的两个浅窝。这里的草茎是单侧倒伏,倒伏方向朝着他来时的石板路,压痕连续且呈线性分布,像是被人用脚尖轻轻点过。而且灌木根部有一颗山梨核。山梨核表面已经发黄干缩,但果核边缘的果肉残迹没有完全氧化变黑,说明落在这里的时间不超过两天。这不是被人吃剩扔掉的——这个位置在山坡边缘,离所有路经点都偏出二十步以上,不是歇脚的地方。

有人或者有东西,在他坠落之后两次独自回到他落点的位置观察过。第一次是他醒来之前,泥土上的趾印很轻。第二次就是最近两天——山梨核还很新鲜,而能在深夜悄无声息摸上山坡、绕过狗、避开午夜禁忌的,只能是知道那禁忌每一个边界的人。

他没有蹲下,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呼吸也没有乱。从这里到寨门的距离大约还有几十步,足够他在脑子把所有线索串成一根环。后山渗肉的灰白细丝、对火敏感的地下存在、只在午夜被听见的低语、张石进洞的傍晚、老张站在村口的后半夜、二十步外的踩痕、还没干透的山梨核——这些线索单独拎出来像是散落的碎片,但把它们放进同一个时间轴和同一个地底通道的假设里,拼图就变了。有人在利用夜晚的禁忌,不让任何人靠近井口或山洞,而那个人不是对他有恶意——是怕他在找到答案之前,就像张石一样,被某种“会叫名字”的东西骗进去。但这个人又不像张山那样坦诚。张山说“不让你一个人去”,这个人不说,只是半夜偷偷来看他还活着没有。

他压下所有猜测,表情平静地走过寨门。门口的阿石头在给水桶换新箍,抬起头冲他打了个招呼。他抬手回应了一下,出寨门,往洞口方向走去。身后山风轻轻掀动石板路上几片落叶,翻到他昨晚蹲过的井沿旁,又卷进老槐树的根须间,最后落在那道寨门木框插槽的旧铁钉旁边。

而他在想的事只有一件:有人两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他坠落的地点,不扶他、不叫他、不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这个人不是今晚才出现的——是从他降临的第一刻起就已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