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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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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里坡的第一缕晨光(第2页)

太阳已经升到了槐树的树腰以上,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碎成无数片细密的金斑铺在井沿和石板地上。空气里的凉意已经完全消退了,田间有人开始出工,偶尔传来锄头碰在石头上的脆响。树影横斜处有两个孩子并排蹲在井不远处的墙根下,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得歪歪扭扭,大概是在学大人写字。昨晚那扇没关紧的门现在敞开了,妇人端着一个木盆出来,蹲在门口择一把野菜。黄狗已经醒了,趴在原地没动,只是换了另一只爪子垫下巴。整个村子在用自己的节奏缓缓转动。

但这幅画面里缺了一样东西。

他在游戏世界里待得太久,以至于对这种安静的早晨产生了本能的不适——太安静了。没有任务提示,没有世界频道刷屏,没有公会战报时,没有人在公共频道喊组队。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在等待他去做任何事情。

安静的代价就是不被需要。

他提着手里的桶在石阶上停了一步。步这一停,他清晰地听见水在桶里轻轻晃荡、撞到木壁又弹回来的声响,每一次晃荡都随着他手腕的微颤而变化。他以前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声音。游戏里背景音效总是永恒不变地循环着鸟鸣和流水,听久了就会从感知中消失。而现在他听见的是真实的、受他每一个细微动作影响的声音——他的肌肉用力不匀,桶就会晃,水就会响;他把手稳住,晃荡就慢慢平息。反馈是即时的,不可预测的,不受任何程序控制的。

他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多大的决定,小到说出来都有点可笑——他要把这几桶水提完。不是因为老人让他提,不是因为村里有人等着用水,只是因为他想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把一个简单的、有反馈的动作从头到尾完整地做完。在游戏里,他拿过全服第一,够多了,全部成就都刷成了灰色。在真实世界里,他连一桶水从井口运到地头的过程都没认真体会过,“尽力”两个字在游戏里每次都意味着冲刺排名,而现在他把桶换到另一只手,只想把这件事做完做好。

他找到老人指的那片菜畦,把桶搁在畦头。种的是什么菜他不认识,叶子有点像生菜,但叶脉是紫色的。他也不深究,倒完水,拎着空桶又往井边绕回去。第二趟。第三趟。后面他在老槐树拐角处遇到了另外两个挑担经过的村民,对方只是侧身给他让了让路,没多寒暄。他也没有佯装热络。但让路这件事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了——他们已经在用对待自己人的方式对待他了,这不需要语言。

第三趟水浇完时,晨雾已经彻底散了。山腰纹理清晰了起来,每一道沟壑都晾在日光里,近处的田埂露出一小块被野兔刨出来的新土。他把最后一桶水放在菜畦尽头,直起腰,手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泥。指尖还留着井水的凉意,肩胛的肌肉有轻微拉伸过的酸胀。然后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用同一口井打了半桶水,浇在自己脸上洗了一把。水流顺着他下巴往下淌,有几滴滴在井沿石板上,溅出极细的土花,很快就洇开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的名字。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人问过他的名字。但他需要知道别人的名字。游戏里npc的名字都顶在头上,不需要问。在这里不行。他决定把这件事提到首位——下一个和他对话超过三句的人,他必须先问清楚对方叫什么。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对他来说,地图标注的起点,不是地形,是人名。

正想着,远处最后一个拐角的矮墙后转出一个人影。

不是老人。脚步比老人轻得多,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刻意放轻,是体重原本就轻。身形纤细,扎着一个短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端着一只碗,碗口用另一只手护着,像是怕热气跑掉。她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不是胆怯,是认真——每一步都在保持碗的平衡,偶尔低头瞥一眼碗里,再把目光投向前方。

她朝宋欢走来,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把碗往前递了递。

“给。”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你昨晚没吃东西。”

宋欢低头看向她递来的那碗东西。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带着米香,被晨风一吹,散成细白的丝缕。一碗刚熬好的粥,米粒炖得软糯,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的指尖碰到碗沿,触感温吞,热度不烫手但分明。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绷着的某一根弦,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他接过碗,说:“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他紧接着问,如自己刚才决定的那样。

她把手放下来,拽了拽衣角,抬头看着他,语气不变。

“桃花。”

“我爹说你是外乡人,让我别一大早来烦你。”

她顿了顿。

“但粥冷了就不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