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 唐明皇梦中见鬼 雷万春都下寻兄(第2页)
秦国模说:“南兄,咱们好久没见了,我和弟弟一直都很想念你。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南霁云说:“小弟自从祖父去世后,就一直漂泊落魄,没什么依靠,四处闯荡,居无定所。之前我听说贤兄弟高中,正为你们高兴呢,接着又听说你们仕途不顺,暂时遭受挫折,但你们正直敢言的名声在外,我实在是钦佩不已。今天小弟偶然到京城游历,能和你们畅快地叙叙旧,真是太幸运了。”
秦国模说:“以你的英勇才略,肯定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只是现在世道,正直的人很难容身,难怪你一直没遇到好机会。你今天来,有什么打算呢?”南霁云说:“原任高要尉许远,是我父辈的相知好友。他为人沉稳,有智谋,坚守节义。他有个好朋友,是南阳人,姓张名巡,博学多才,精通兵法战阵。开元年间考中进士,先是担任清河县尹,后来调任真源县令。许公想让我去投奔他。如今听说张公来京城朝见天子,所以我特意来拜访他。”
秦国桢说:“张、许二位先生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我们兄弟也早就听闻他们的大名。”秦国模说:“我听说张巡是个文武全才,还有个特别厉害的本事,一般人比不上:不管有多少人,只要他看一眼,就能记住对方的相貌和名字,一辈子都不会忘,真是个奇人。那许远是许敬宗的后人,没想到许敬宗能有这么贤能的子孙,这可真是能弥补前人过错啊。”
南霁云说:“我还没见过张公,至于许公的才能和人品,我早就了解得很清楚了,他真的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可惜还没得到重用。”秦国模说:“你如今因为许公结识张公,你们肯定意气相投,将来一定会被朝廷重用,建功立业,真是值得庆贺。”秦国桢说:“难得南兄来这儿,一路辛苦,先在我家休息几天,再去见张公也不迟。”于是,他们摆下酒席,热情款待南霁云,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畅聊这些年的经历,分享各自的心事。
大家正喝酒的时候,忽然听到家里仆人传报,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起兵造反,紧急军报已经送到京城。秦氏兄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我们早就知道这贼子心怀不轨,肯定会造反,再加上有权臣在一旁不断刺激他,他怎么会不这么快动手呢!”南霁云拍着胸口说:“天下即将大乱,可不是我们安闲的时候,我这一腔热血,终于有地方挥洒了!明天我就去拜访张公,和他商议国家大事,不能再耽搁了。”当晚,大家各自休息,无话可说。
第二天吃完早饭,南霁云就写好名帖,揣着许远的书信,骑马进了京城,找到张巡的住处。一打听,才知道张巡已经升任雍丘防御使,在前天就离京上任去了。南霁云满心期待地赶来,却扑了个空,只能垂头丧气地骑马出城。他一边走一边想:“我现在得和秦氏兄弟告别,赶到雍丘去。虽然主人家盛情挽留,我心里实在不忍马上离开,但也不能因为逗留而耽误了大事。”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秦家门口。刚要下马,就看见一个汉子头戴大帽子,身穿短袍,骑着马匆匆赶来,看他那雄赳赳的样子,很有气势。南霁云还以为他是传递边境军报的军官,就拉住马,等他走到跟前,抬头问道:“请问您是传边报的军官吗?范阳那边叛乱的消息到底怎么样了?”
那汉子听到问话,也勒住马,把南霁云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气宇不凡,不敢怠慢,也拱手回答道:“我从潞州来,要进京城拜访一个人。路上听人说范阳发生叛乱,心里很是惊讶疑惑。您刚从京城出来,肯定知道确切消息,我正想问您呢。”南霁云说:“我也是来拜访朋友的。昨天才到,刚听说叛乱的消息,还不太清楚详情。现在因为没见到要拜访的朋友,就回来和借住的主人告别,打算去雍丘那边看看,不知道这一路好不好走?”那汉子问:“您住在哪里?主人是谁?”南霁云指着秦家说:“就是这里,秦府。”
那汉子抬头一看,只见门口挂着钦赐的“兄弟状元”匾额,就问:“这兄弟状元,是不是秦叔宝公的后人,因为直言劝谏皇上,被罢官闲居在这里的那两位?”南霁云说:“正是他们兄弟俩,一个叫秦国模,一个叫秦国桢。”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那汉子也连忙下马,施礼拜见,说:“我早就仰慕这二位先生的大名,一直遗憾没能见面,现在怎么能路过家门却不进去呢?麻烦您带我进去见见他们。只是来得太匆忙,来不及准备名帖了。”南霁云说:“二位先生为人豪爽,好客热情,您直接去见他们也没关系,不用准备名帖。”
那汉子很高兴,于是大家互相询问了姓名,一起进了秦府。见到秦氏兄弟后,行了礼,就被邀请坐下。南霁云把自己去拜访张公没见到,在门口偶然遇到这位仁兄,他听到贤兄弟的大名,十分敬仰,特地前来拜见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秦氏兄弟谦逊地表示感谢,然后询问这位汉子的姓名和住处。那汉子说:“我姓雷,名万春,是涿州人。小时候也读过些书,想考取功名却没成功,就弃文从武。我自不量力,一直想着能为国家出点微薄之力,无奈没遇到好时机。这次因为拜访亲戚,特地来到这里,幸好遇到这位南先生,得以拜见二位先生,真是了却了我平生的仰慕之情。”
南霁云与秦氏兄弟见他言辞慷慨,气概豪爽,心里很是钦佩,就问:“雷兄来拜访谁呢?”雷万春说:“我要拜访乐部里的雷海清。”南霁云听了,很不高兴地说:“那雷海清不过是梨园乐部的领头人,一个唱戏的罢了,您为什么要拜访他?难道您想屈尊和这种地位低下的人结交,把这当作谋求官职的途径?这可不行啊。”雷万春笑着说:“我不是想借此谋官,他是我的亲哥哥,好久没见了,所以特地来看看他。”南霁云连忙说:“原来是这样,是我失言了。”秦国模接着说:“令兄我也见过。别看他屈身在乐部,却很有忠臣担忧君主的心思,和他那些同行可不一样,南兄可不能小看他。”
雷万春又问:“南兄,你说拜访张公没见到,是哪位张公?”南霁云说:“就是新任雍丘防御使张巡。”雷万春说:“这位可是当今的奇人,您和他是老相识吗?”南霁云说:“还没见过面,是前高要尉许远推荐我来的。”雷万春说:“许公也是个奇人。您能和这两位奇人交往,肯定也不一般。您现在就要去雍丘,投奔张公麾下吗?”南霁云说:“现在安禄山叛乱,势头肯定很凶猛,我打算投奔张公,一起谋划讨伐叛贼的大事。”雷万春激动地说:“您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要是您不嫌弃,我愿意跟着您一起去。”秦国桢说:“二位既然志同道合,不妨结拜为异姓兄弟,一起为朝廷效力。”南、雷二人听了,非常高兴,于是大家郑重地行了四拜之礼,结为生死之交,发誓共同报效国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互相扶持,绝不背叛。这正是:为寻同胞兄,得结同心友。笃友爱兄人,事君必不苟。
当下,秦氏兄弟摆下宴席招待他们。雷万春说:“南兄先在这儿住两三天,等我进城见过我哥哥,咱们就一起出发。”南霁云说:“刚才秦先生说,令兄也不是一般人,我也想见见他。今晚就住这儿,明天我和你一起进城,拜见令兄,怎么样?”雷万春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吃完点心,两人一起骑马进城,来到雷海清的住处。下了马,雷万春先走进宅子拜见哥哥,然后和雷海清一起出来迎接南霁云,大家行了礼后坐下。雷万春简单说了些家里的事,还提到在秦家结识南霁云,要一起去雍丘的打算。雷海清听了很高兴,向南霁云拱手说:“秦家两位状元都是正人君子,您能和他们结交,自然不是平凡之辈。我弟弟能和您作伴,真是太幸运了。”南霁云说:“这是令弟抬爱,我哪有什么才能呢?”
雷海清对雷万春说:“贤弟,你听我说。我这个做哥哥的虽然屈身于戏子之中,却深受皇上恩宠,只盼着天下太平,天子能永远享受太平的福气。谁知道安禄山这个逆贼,辜负了皇上的大恩,起兵造反,听说他势头很猖獗,还借口要诛杀杨国忠丞相。可那杨国忠只会说大话欺骗皇上,根本没有平定叛乱、安定国家的计策,将来国家会有什么祸患,真不敢想!我既然受到皇上的恩遇,就拼了性命也要报答;贤弟你向来有远大志向,而且勇猛有谋略,现在有幸和南先生结交,一起去投奔张公,肯定能有所作为,一定要竭尽全力报效国家。从现在起,我守好我的本分,你尽好你的忠心,你以后就别再为我操心了。”说完,泪如雨下,雷万春也不停地流泪。南霁云在一旁,也感慨地叹息不已。
雷海清让人拿出酒菜,倒满三杯酒,然后站起身来说:“我每天都要在内庭侍奉皇上,没时间多聊了。国家正处于多事之秋,正是英雄建功立业、坚守气节的时候,咱们就别像儿女情长那样依依不舍了。”说完,他拿出一包金银送给他们当路费,大家洒泪而别。南霁云感叹道:“雷兄,你们兄弟俩真是难兄难弟,我昨天说话太莽撞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当天,两人回到秦家,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秦氏兄弟把他们送到十里长亭,又摆酒为他们饯行,还各自赠送了盘缠。二人告别主人后,踏上了前往雍丘的路。
再说秦国模、秦国桢二人,自从听说安禄山造反的消息,就非常为朝廷担忧,两人每天私下商议征讨的策略。后来又听说官军作战失利,很多地方失守,心里十分愤怒,想要上疏朝廷,陈述应对的办法,可又想到自己不在其位,不该多言以免招来灾祸。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恰好接到朝廷特旨,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中书省下发文书,秦国模、秦国桢兄弟二人焚香沐浴,换上干净衣服,拜谢皇上的恩情,当天就入朝面见皇上,感谢皇恩。这正是:只因梦中一进士,顿起林间两状元。
至于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就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