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改国号女主称尊 闯宾筵小人怀肉（第3页）
堪怜临水萍开处，白小吹波乱唼伊。
第二题是《美人步》：
款蹴香尘冉冉移，畏行多露滑春泥。
花阴点破来无迹，月影冲开去有期。
觅句推敲何觉懒，寻芳摇曳故教迟。
玉奴步步莲花地，应为东风异往时。
太后还没来得及品评，张易之也写完呈上。太后看他写的，第一首是《美人立》：
凝睇中天顾影明，迟回却望最含情。
斜抱琵琶空占影，稳垂环佩不闻声。
闲将衣带和衫整，懒为花枝绕砌行。
露湿弓鞋犹待月，小鬟频唤未将迎。
第二题是《美人歌》：
雍门三日有余声，不为骊驹唱渭城。
子夜言情能婉转，罗敷诉怨最分明。
朱唇乍启千人静，皓齿才分百媚生。
谱尽香山长恨句，听来真与燕莺争。
太后看完，笑着说：“你们四人的诗，不仅都有香艳华丽的风格，而且就像出自同一人之手。”正说着，只见宫奴捧着三四枝莲花走进来。武三思拿起一枝，放在张昌宗耳边，打趣道：“六郎的脸就像莲花一样美。”太后笑着说：“应该是莲花像六郎才对。”众人一边饮酒，一边说说笑笑。过了一会儿，武三思、张昌宗、张易之等人散去。太后让内监牛晋卿去召怀义进宫。
谁知道，怀义自从被封为鄂国公后，积攒了大量钱财，倚仗权势，变得骄横傲慢，还私自藏匿了许多极为美貌的女子，日夜寻欢作乐。这天，他正喝得酩酊大醉，突然听到牛晋卿传太后旨意宣他进宫，怀义生气地说：“这里的娇花嫩蕊我都来不及欣赏把玩，更何况太后那个老树枯藤呢？你先回去，我自会去。”牛晋卿没办法，只好回宫，把怀义的话如实告诉了太后。太后听后，不禁大怒，说道：“这秃驴如此无礼！之前火烧天堂，还连累到明堂，都是因为这个秃子，现在竟然还如此可恶！”太后正在大发雷霆的时候，恰好太平公主进来，看到太后发怒，赶忙询问原因。牛晋卿把怀义说的话告诉了她。太平公主说：“这秃奴太无礼了！母后不必动怒，等孩儿明天就把他处置了。”太后说：“要做得毫无痕迹才行。”太平公主领命而出。
第二天，太平公主早早起身，挑选了二三十个健壮的宫女，让她们埋伏在御花园中；又派两个太监去召怀义，哄他进园。怀义因为昨晚醉酒失言，懊悔不已，又听说有人来召他，正想弥补之前的过错，便立刻和两个太监从后宰门进宫。太平公主先让宫女在半路传话说：“太后在花园里等着呢，你赶紧进去。”怀义丝毫没有起疑，急忙走进花园。宫女把他引到一个幽静的地方，只见太平公主坐在那里，递给他一张纸让他看。怀义拿过来一看，原来是王求礼请求阉割他的奏疏。两个太监立刻动手阉割他，还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不到半刻钟，怀义就气绝身亡了。他们把尸首装进蒲包，送到白马寺，放火烧掉，然后回去向太后复命。这事儿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太后因为明堂发生火灾，天堂中供奉的佛像都被损坏，再加上各地水旱灾害频繁，不断有奏报呈上灾异之事，于是下诏让百官修身反省，禁止民间屠宰牲畜，甚至鱼虾之类也不许捕捉。这禁屠的命令一下达，军民百姓无不严格遵守。当时，翼国公秦叔宝已经退休在家，老母亲还健在，秦叔宝对母亲极尽孝顺。他的儿子秦怀玉承蒙高祖赐婚，娶了单雄信的女儿，生下两个儿子，长子名叫秦琮，次子名叫秦瑀。秦瑀娶了拾遗张德的女儿，一胎生下两个儿子，秦叔宝和他的母亲都非常高兴。孩子满月的时候，举办汤饼会，朝中各位官员都去庆贺。秦叔宝父子摆下宴席款待客人，张德也在座。傅游艺和杜肃也跟着众人去祝贺，一起参加宴会。只见宴席上杯盘罗列，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十分丰盛。张德对着众官员说：“要是按照诏书禁止屠宰的规定，今天本不该有这样的宴席。只是我亲家翁这么大年纪得了曾孙，实在是太高兴了，又承蒙各位光临，不敢怠慢，所以才摆了这桌酒席。违禁的过错，还望各位多多包涵庇护。”秦叔宝父子也一起拱手说道：“还请各位兄长谅解。”众官员都纷纷点头答应。只有傅游艺和杜肃这两个小人，嘴上虽然答应着，心里却另有打算，想着要去太后面前告发，以此邀功。傅游艺看着杜肃笑了笑，杜肃心领神会，趁着众人举杯敬酒、互相应酬的时候，偷偷把盘中的一个肉馅包子藏在了袖子里。到了晚上，宴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第二天早朝结束，百官纷纷退下，唯有傅游艺和杜肃留了下来准备奏事。他们跟着太后到了便殿，太后问道：“二位爱卿想要奏报什么事？”杜肃上奏道：“陛下因遇到灾异而修身反省，颁布了禁止屠宰的诏令，众人都奉公守法，不敢违反。大臣之家，更应该严格遵守诏令。然而，翼国公的儿子秦怀玉，因为次子秦瑀生了儿子而宴请宾客，我和傅游艺都去参加了宴会，看到席上各种珍馐美味一应俱全，公然违反了陛下的禁令。我已经偷偷藏了其中一样东西作为证据，恳请陛下惩处他违反圣旨的罪行，这样百姓们才会有所畏惧，陛下的诏令也能得以坚决执行。”奏完，他把昨天藏在袖子里的肉馅包子拿了出来。傅游艺也接着上奏：“拾遗张德，袒护姻亲，还嘱托各位官员互相包庇隐瞒，这种行为实在是违法乱纪，也应该加以惩处。”太后听了他们的奏报，微微一笑，随即传旨召见秦怀玉和张德。
没过多久，两人就被宣到了便殿。太后问秦怀玉：“听说你次子秦瑀的妻子张氏一胎生下两个男孩，秦家添了孙子，张家也得了外孙，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秦怀玉和张德赶忙叩头谢恩。太后又问：“昨天你在家中宴请宾客了吗？”秦怀玉上奏道：“臣的父亲因为祖母年事已高，想让她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所以偶然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小聚饮酒，不知陛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太后让左右侍从把肉馅包子拿给秦怀玉看，笑着说：“这难道不是你家宴席上的东西吗？张拾遗虽然想为你隐瞒，可无奈有怀揣着包子来告发的人啊。”秦怀玉和张德听后大惊失色，赶忙叩头说道：“臣等触犯了陛下的禁令，罪该万死。”太后说道：“朕禁止屠宰，是为了防止百姓无端聚众吃喝，随意残害生灵。至于婚丧嫁娶、喜庆吊唁等必要的情况，原本就不在禁止之列。你父亲是开国功臣，而且年事已高，更何况家中还有老母健在。如今喜得两个曾孙，举办汤饼会，准备些新鲜的食物，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朕怎么会禁止呢？只是从今往后，你请客也要注意挑选对象。”说着，太后指着傅游艺和杜肃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就不必再请了。”秦怀玉和张德连忙叩头谢恩，然后退下。傅游艺和杜肃则羞愧得无地自容，太后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两人走出朝门，其他官员无不唾弃辱骂他们。正所谓：莫道老妖作怪，有时却甚通情。犯禁不准出首，小人枉作小人。
太后想到昔日的功臣大多已经离世，又听闻程知节也去世了，凌烟阁上的二十四位功臣，如今只有秦叔宝一人还在世。太后为秦叔宝得了曾孙感到高兴，特意下令赏赐二十匹彩缎、一百贯金钱给新出生的两个小孩。还赐给两个孩子名字，一个叫思孝，一个叫克孝。秦叔宝父子都进宫谢恩。然而，还不到一个月，秦叔宝的母亲就去世了。秦叔宝因悲痛母亲的离世而生病，没过多久也去世了。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后，为他停止上朝三天，还赐予祭祀，追赠谥号。这真是：开国元勋都物故，空留画像在凌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