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众娇娃剪彩为花 侯妃子题诗自缢（第2页）

其一：

砌雪无消日，卷帘时自颦。庭梅对我有怜处，先露枝头一点春。

其二：

香消寒艳好，谁识是天真？玉梅谢后阳和至，散与群芳自在春。

炀帝读完，十分惊讶，说道：“宫中竟然还有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赶忙展开第二幅来看，是一首《妆成》和三首《自感》。

《妆成》写道：

妆成多自惜，梦好却成悲。不及杨花意，春来到处飞。

《自感》其一：

庭绝玉辇迹，芳草渐成窠。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

其二：

欲泣不成泪，悲来翻强歌。庭花方烂漫，无计奈春何。

其三：

春阳正无际，独步意如何？不及闲花草，翻成雨露多。

展开第三幅，是一首《自伤》：

初入承明殿，深深报未央。长门七八载，无复见君王。

春寒入骨软，独坐愁空房。飒履步庭下，幽怀空感伤。

平日新爱惜，自待却非常。色美反成弃，命薄何可量？

君恩实疏远，妾意徒彷徨。家岂无骨肉，偏亲老北堂。

此方无羽翼，何计出高墙？性命诚所重，弃割良可伤。

悬帛朱梁上，肝肠如沸汤。引颈又自惜，有若丝牵肠。

毅然就死地，从此归冥乡。

炀帝还没读完，就忍不住流下泪来，说道：“这是我的过错啊！我如此爱惜人才，没想到后宫中竟错失了这样一位才女，实在令人痛惜！”他擦了擦眼泪，继续展开第四幅，是一首《遗意》：

秘洞扃仙卉，雕窗锁玉人。毛君真可戮，不实写昭君！

炀帝看完，勃然大怒，说：“原来是这家伙误了大事！”沙夫人问：“是谁？”炀帝说：“我之前派许廷辅到后宫采选宫女，他怎么没选侯夫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这首诗分明是抱怨许廷辅不肯选她，所以含恨而死。”说着就要派人去抓许廷辅。降阳院的贾夫人说：“许廷辅只知道看容貌，哪里懂得欣赏才华？侯夫人才华确实出众，但不知容貌如何？陛下为何不派人去看看，如果她容貌平常，罪过还可以赦免；要是才貌双全，再抓许廷辅也不迟。”炀帝说：“如果不是绝色佳人，哪会有这样的锦绣才情？既然妃子们都这么说，那我就亲自去看看。”于是告别众夫人，乘辇回宫。

萧后迎接炀帝，两人一同前往后宫。只见侯夫人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虽然已经去世，但妆容整齐，面色如同生前一样，脸颊白里透红，就像一朵带着露水的桃花。炀帝看了，也不顾是否会玷污自己，走上前用手抚摸着她的尸身，放声痛哭道：“我如此爱才好色，后宫中却失去了你；你如此有才有色，近在咫尺却没能与我相遇。不是我辜负了你，是你生来命薄；不是你遇不到我，是我生来缘分太浅。你在九泉之下，千万不要怨恨我。”说完又哭，哭了又说，絮絮叨叨，就像孔夫子哭麒麟一样，十分凄惨。正所谓：圣人悲道，常人哭色。同一伤心，天渊之隔。

萧后劝慰道：“人已经去世，悲伤又有什么用呢？希望陛下保重身体。”炀帝于是传旨，将许廷辅下狱，仔细审问定罪。一面让人准备衣衾棺椁，厚葬侯夫人。又让宫女寻找侯夫人遗留下的诗稿。宫女回禀说：“侯夫人平时吟咏的诗作很多，临死那天，她哭了一场，把诗稿都烧毁了。”炀帝十分痛惜，又把锦囊里的诗笺放在案头，看一遍，感叹一遍可惜；读一遍，念叨一遍可怜，十分珍视。随后让众夫人把这些诗谱写成曲。

众夫人得知炀帝要厚葬侯夫人，也都准备了祭礼，到后宫吊唁。炀帝亲自写了一篇祭文去祭奠她，其中有几联是：

长门五载，冷月寒烟。妃不遇朕，谁将妃怜？妃不遇朕，晨夜孤眠。朕不遇妃，遗恨九原。朕伤死后，妃苦生前。

祭文中有许多哀伤酸楚的词句，这里无法一一列举。

炀帝写完祭文，自己朗诵了一遍，连萧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说：“陛下为何如此多情？”炀帝说：“不是我多情，只是情到伤心处，自己无法控制。”这也引得众夫人纷纷落泪。炀帝赐给侯夫人一坛御祭，把祭文在灵前焚烧，选了风水宝地将她厚葬。又下令郡县官员厚待侯夫人的父母。许廷辅被刑官拷问，实在忍受不住，只得把索贿的实情一一招供。刑官写好奏章奏明炀帝，炀帝大怒，要将许廷辅押到东市腰斩，多亏众人再三苦苦相劝，才下旨让许廷辅在狱中自尽。正是：只倚权贪利，谁知财作灾。虽然争早晚，一样到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