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逞雄心李靖诉西岳 造谶语张衡危李渊（第2页）
李靖一一答应，随后出门上马。那匹马又高又大，毛色也很特别。刚走几步，就腾空而起，在风中飞行，还特别平稳，越飞越高。一瞬间，马蹄下雷声轰鸣、电光闪烁。李靖一点都不害怕，按照老夫人的话，每次遇到马跳跃，就取水滴在马鬃上。也不知道滴了多少处，天渐渐亮了，来到一处地方，马又开始跳跃。李靖正要取水，借着曙光往下一看，发现正是白天自己歇马喝茶的地方。他心想：“我亲眼看到这儿田地干旱，这一滴水哪能解决问题？现在行雨的权力在我手里，不如多给点恩泽。况且我还喝了村农一杯茶，正该用更多雨水报答他们。”于是，一连滴了二十多滴水。
没过多久，行雨结束，马跑回来，到门口就从空中落下。李靖下马进门，只见老夫人头发凌乱，穿着素服，满脸愁容。老夫人迎上来说：“郎君，您可把我害惨了！这瓶里一滴水，相当于人间一尺雨，原本只让滴一滴，您怎么在这地方连滴二十滴？现在这儿平地积水高二丈，庄稼、房屋和百姓都被淹了。我因为轻易托付他人，已经遭了天罚，被鞭笞脊背一百下，孩子们也都要受责罚！”
李靖听了大惊失色，一时间羞愧懊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夫人又说：“这或许也是命中注定，我怎么敢怪您呢？有劳您帮忙，还是要酬谢您。但金银财宝这些东西，想必君子看不上，我会送您别的。”说完，唤出两个青衣女子，都长得很美，一个满脸笑容，另一个微微带着怒色。老夫人介绍说：“这一个是文婢，一个是武婢，郎君您可以选一个，或者两个都要也行。”
李靖推辞说：“我辜负了您的托付，给您带来麻烦，正满心惭愧，能不被怪罪就够了，哪还敢接受您的厚礼？”老夫人说：“郎君别推辞，赶紧选一个走吧。一会儿孩子们回来，恐怕不太方便。”李靖心想：“我要是两个都要，就显得太贪心；要是只选文婢，又好像太懦弱。”于是指着武婢对老夫人说：“要是您一定要送我，我就要她吧。”老夫人马上让老仆人牵来李靖之前骑的马，又另外准备一匹，让武婢骑着，和李靖一起出发。
李靖向老夫人道谢后，出门上马，和武婢一起走。没走几步，回头一看，那座宅院已经不见了。又走了几里路，武婢说：“方才郎君要是把两个婢女都带走，那就文武双全，日后能出将入相；现在您选了我，将来可以成为一名名将。”说完，从袖中拿出一本书，递给李靖说：“熟读这本书，就能临敌制胜，辅佐君主成就大业。”她举鞭指着前面说：“再往前走不远，就到您的住处了。郎君日后保重。老夫人让我跟着，不是真要把我送给您，是想让我把这本书交给您。郎君日后自会有佳人相伴。我不是世间普通女子，没法侍奉您的生活起居，请就此别过。”
李靖正想挽留，只见武婢拨转马头，那匹马立刻腾空而起，一下子就消失了。李靖十分惊讶，骑马继续前行，看到昨天经过的地方，一片汪洋，看不到一个人影，不禁叹息，懊悔不已。他寻路回到寓所，打开武婢送的书一看，里面全是行军打仗的要诀，还有制造兵器、战车和铠甲的样式与方法。真是：
龙神行雨人权代，赢得滔天水势高。
鞭背天刑甘自受，还将兵法作酬劳。
从那以后，李靖得到这本书，兵法更加精通，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那些被大雨淹没的地方，官员向上级申报，写成本子奏报给朝廷。隋主看了奏章后下旨，让有关部门想办法治水，同时赈济受灾百姓。隋主心想：“我曾梦到洪水成灾，现在果然京城附近多有水患，我的梦应验了！”从这以后，心里的一些疑虑倒是消除了。
仁寿元年六月，隋主的三儿子蜀王杨秀，因为晋王杨广被立为太子，心里很不服气。太子担心他闹事，就暗中嘱咐杨素找他的过错，然后诬陷他。隋主听信谗言，召杨秀回京城，让杨素审理。杨素诬陷他残酷暴虐、残害百姓，杨秀奉旨被废为庶人，幽禁在别宫。
不怕事的唐公李渊，又上书恳切劝谏，请求把已被废的太子杨勇和蜀王杨秀都降封为小国，别直接贬为庶人。隋主虽然没批准他的奏章，但也没怪罪他。可李渊因此更被太子忌恨，太子就和张衡、宇文述等人商议，问他们：“有什么好办法除掉李渊，让我的太子之位安稳，也能保住你们的富贵？”
宇文述说：“太子要是早点说要处置李渊，就把他牵连到两个庶人的党羽里，少不了要灭族。现在圣上早就知道他忠诚正直，一时恐怕动不了他。”张衡说：“这有什么难的！主上向来生性多疑，曾梦到洪水淹没都城，心里一直不痛快。之前成阝公李浑的儿子洪儿，圣上怀疑他名字应了谶语，就暗中让李浑把他杀了。今天我效仿北齐祖珽陷害斛律光的办法，散布谣言：浑和渊都带水字旁，圣上能不怀疑吗？李渊恐怕难免有破家杀身的灾祸。”太子听了，点头称妙。
他们谋划的奸计阴险得像鬼蜮，在暗中兴风作浪。世道混乱，忠贞之士往往遭困厄，无端就埋下了灾祸的种子。
张衡出去后暗中散布流言。一开始在乡村传开，后来街市上也议论纷纷；起初是小孩子乱说，慢慢大人也开始传播，都说：“桃李子，有天下。”又说：“杨氏灭，李氏兴。”街坊上不知道这谣言从哪传出来的，巡捕官也禁止不了，渐渐地就传到了宫里。晋王故意上奏说：“街巷里的这些妖言不吉利，恳请陛下下令禁止。”隋主听了，很不高兴。李渊也因此担上干系，坐立不安。但隋主心里已经先怀疑李浑了。
这时，朝中喜欢诬陷人的小人、中郎将裴仁基上前说：“成阝公李浑，名字应了图谶。最近因为陛下赐死他儿子，他心怀怨恨，图谋不轨。”圣旨下达审讯，自然有一群人附和，可怜成阝公李浑被强行诬陷为谋反，一门三十二口，全被押到刑场斩首。
诚心修德本可以祈求上天保佑，迷信谶语、滥用刑罚终究是徒劳。晋元帝用毒酒鸩杀牛金，秦始皇抵御匈奴，可谁能料到山河在暗中变迁。
李渊却因此稍微松了口气。那张衡用计更狠，又贿赂了一个隋主信任的方士安伽陀，让他进言说李氏将会成为天子，劝隋主杀光天下姓李的人。多亏尚书右丞高颎上奏说：“这些谣言有的无关紧要，有的关系重大；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无关紧要的，像天要下雨时商羊鸟就会起舞；关系重大的，像‘弧箕服，实亡周国’，后来周朝果然灭亡；真的，像‘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后来楚霸王真的灭了秦朝；假的，像‘高山不推自倒，明月不扶自上’，祖珽伪造谣言害了斛律光，导致国家灭亡。还有信谗言的秦始皇，以为‘亡秦者胡’是指胡人，结果却是胡亥。晋宣帝以为‘牛易马’是指牛金，结果是小吏牛某和琅邪王妃子私通生了晋元帝。天道幽深微妙，难以猜测。要挽回天意，关键在修养德行，而不是用刑罚，不然反而会让人心动摇。圣上要是有疑虑，把姓李的都不让在朝为官，不让他们掌管兵权就行了。”
当时蒲山公子李密，担任千牛之职。隋主说他有反相，心里也怀疑他。李密和杨素交情好，杨素想保全李密，就赞同高颎的话，暗中让李密辞官。当时在朝里姓李的，很多都请求回乡、辞去兵权。李渊也趁着这个机会，请求回太原养病。圣旨批准了，还让他担任太原府通守，节制西京。高颎这一奏章，单单救了李渊，也应了“王者不死”这句话。
猛虎刚逃脱牢笼，饥鹰得以解开束缚。李渊心惊胆战地离开京城，隐匿踪迹前往山林。
此时是仁寿元年七月。太子听说李渊辞官，对宇文述说：“张麻子这计太妙了，只是白白害了李浑，反倒让李渊保全了身家回去。”宇文述说：“太子要是饶得过他就算了；要是不放过他，我有一计，一定能杀了李渊全家。”太子笑着说：“早有这计，就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了。”宇文述说：“这计现在就能用。”接着在太子耳边说了几句。太子拍手叫好：“妙计！事成之后，把他的家眷和财物都赏赐给你。不过他也是一员战将，不太容易除掉。”宇文述说：“按我的计策，一定不辱使命；就算不能杀了他，也得让他吓个半死，再也不敢出来做官。”两人定下计策，要害李渊。不知道李渊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