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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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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过夜命令(第6页)

因为她的不是会在说出口的同一瞬间被她自己的记忆反驳——昨晚她在黑暗中换了两次内裤,今天早上又换了一次。

她的我没有会被她自己的帆布袋反驳——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装了十二只安全套加四只散装的,还有润滑液和备用内裤和事后擦身的小毛巾。

她的你别乱说会被她自己在药店柜台前数安全套时发热的耳根反驳。

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已经在失眠了。

因为失眠到凌晨,她在黑暗中爬起来,摸黑走进浴室——她记得自己光着脚踩在地砖上的每一步,记得自己的手在黑暗中摸到浴室门把手时金属表面的冰凉触感——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脱掉了那条已经湿透的内裤,那层棉布从她大腿上褪下来时已经吸饱了液体,比干燥时重了不少。

她弯着腰在黑暗中从抽屉里摸出一条干净的内裤换上——她的手指在抽屉里翻找时碰到了文胸的边缘和几条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丝袜——然后回到地铺上躺下。

数了一百下呼吸之后,又爬起来,又换了一条。

因为她刚才蹲在鞋柜前反复检查那一盒安全套的数量——她检查的不是够不够十二只,是怕不够用。

怕那四个年轻的、身体强壮得像四头小牛的搬运工人,在一轮接一轮的索要中把那十二只用完之后,发现盒子空了,然后对视一眼,然后做出和林远舟前天在餐桌上说每次交房租可以干你一次时没有明确说出来的那个补偿选项——他们可以不用套。

她怕自己像第一次那样,在他们全部释放完之后,蹲在503那间狭小的卫生间里——那间卫生间没有窗,只有一台排气扇,灯光昏暗发黄——用水龙头冲洗自己体内那些不属于她的液体。

那些黏稠的、微温的、带着漂白水气味的液体要抠好久才能全部清出来。

更怕的是——如果真的不够,她知道自己不会让他们停下来的。

她会沉默着接受——不是因为她不敢说等等,套子用完了,是因为她在那种情境下从来不敢说任何可能会被对方理解为拒绝的话。

那个念头浮出水面之后,她攥在裙摆上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紧握状态展开,指节上的白色逐渐被回流到毛细血管中的血液染回了正常的粉色。

……是。

这个字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音量不大——类似她在超市里对收银员说谢谢时的音量——但每一个辅音和元音都完整地到位了。

声母sh——舌尖后卷,气流从舌尖和硬腭之间的窄缝中挤出,是清擦音。

韵母i——舌尖前伸接近下齿背,舌面抬高接近硬腭,是不圆唇高元音。

第四声——音高从高到低的降调。

这个字是她在普通话里说得最标准的字之一,因为她从小到大说了无数次是——在学校里回答老师的点名,在公司里回应主管的指示,在银行柜台前确认转账金额,在林远舟面前接受他下达的每一个指令。

但这一次的是和她这辈子说过的任何一次是都不一样。

以前的是是关于别人给她的事——老师给她的问题、主管给她的任务、银行职员给她的确认单、主人给她的指令。

这一次的是是关于她自己的——关于她自己的身体,关于她自己无法否认的欲望,关于她蹲在鞋柜前数安全套时心跳加速的原因。

她抬起眼睛来看他——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一层透明的液体。

那些泪水覆盖在她的下眼睑边缘,在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中形成了一道高光的、微微凸起的弧线,表面张力让它们保持着不流下来的临界状态。

但没有掉下来——因为主人规定过,哭之前要先向他报告。

没有报告就掉下来的眼泪是不被允许的。

她不确定这条规矩是他在哪一天宣布的——也许是在她某一次擅自哭了之后,也许是在她在什么场合下情绪失控之后——但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