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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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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房价暴涨(第8页)

先问这个月住得怎么样——不是客套的寒暄,她是真的想知道,厕所的水管有没有漏、厨房的灯泡有没有坏、楼下的邻居有没有太吵——然后认认真真地把反馈记下来,如果有需要修的东西她会立刻告诉对方“这周之内安排人过来”。

然后接过租金——她会当面点清,蘸点唾沫捻开钞票的边缘,一张一张地数,大面额的放在上面,小面额的放在下面,确认无误之后才会收起来。

然后翻开她的笔记本,在对应房号的那一页上记下一笔——日期用阿拉伯数字,金额用大写汉字,备注栏里写上“已收”两个字,再画一个小勾。

最后撕下一张收据——收据是三联复写纸的格式,一联给租客,一联存根,一联月底对账用——她低下头,圆珠笔在纸面上移动,在上面工工整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签名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笔画的每一个转折都一丝不苟。

她的收据存根攒了厚厚的一叠——三个月一扎,半年一捆,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电视柜下的铁皮饼干盒里。

那只画着小松鼠的饼干盒,原本装的是他们的全部积蓄,现在慢慢地被收据存根填满了。

每一张存根上的字迹都一模一样——工整、清晰,横平竖直,像是印刷出来的。

那种近乎强迫症的工整程度,是她对这份工作的一种无声的尊重。

租客们渐渐摸清了这位小个子女房东的脾气。

她收租的时候一板一眼——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少一分她都会站在门口等,不催不急,但也不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你,直到你把钱数够为止——但平日里很好说话,从不摆房东架子。

灯泡坏了跟她说一声——她在菜市场买菜,或者在家里煮饭,接到电话之后也不会抱怨——第二天就会买好新的灯泡爬上来换。

水龙头漏水了反应一下,最迟周末就来修——有时候林远舟去,有时候她联系的那个水电工去,但不管是谁去,问题总会在约定的时间内被解决。

有租客生病了她还会买一袋水果上去看看——几斤苹果,或者一把香蕉——站在门口问几句情况,叮嘱多喝热水别受凉,戴着一副粉色的细框眼镜,表情认真得像一个小大人在照顾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于是“老板娘”这个称呼在高桥新苑的租客圈子里就传开了——从四川人传到安徽人,从安徽人传到河南人,从河南人传到湖南人,像是一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由近及远地扩散开来。

不光是林远舟那九套房子的租客这么叫,连附近别的房东的租客也学着叫——有时候苏小禾走在小区里,迎面走来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会笑着朝她喊一声“老板娘好”。

有一回苏小禾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橘子——她弯着腰在一堆黄澄澄的橘子中间挑挑拣拣,选那些皮薄个大的,一个一个地拿起来捏一捏、掂一掂——卖水果的大姐称好了橘子,收了她的钱,笑着送了她一句“老板娘走好”。

她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又多买了三斤。

回到家她拎着橘子推开门,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笑纹。

林远舟正坐在客厅的方桌前翻着一份报纸,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先看到她脸上那个藏不住的笑,然后才看到那一大袋橘子。

“买这么多?”

“高兴嘛。”她把那袋橘子放在桌上——塑料袋落桌时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然后她坐下来,从袋子里挑出最大最圆的一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开始剥皮。

她的指甲嵌进橘子皮里,一股清新微涩的柑橘香气随着破裂的果皮在空气中迸发开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她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又从中掰下一瓣,递到林远舟嘴边。

“你尝尝,可甜了。”

林远舟张开嘴,把那瓣橘子含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囊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确实很甜,不是那种寡淡的甜,是带着一点明亮的酸度的、有层次的甜,在口腔中停留很久才慢慢散去。

确实很甜。

二〇〇一年的夏天,浦东的房价还在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