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女子之肤,唯夫与医可见(第2页)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端着灯的手纹丝不动,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意的吸气声。
“这药水……”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竟能如此快速……清腐收创……”
林砚舟没有接话。他俯身观察创腔内部的结构。箭镞的倒刺呈双侧钩状,和创腔内的软组织深度粘连,尤其是底部那条靠近动脉的方向,倒刺的边缘几乎贴着血管壁。任何角度的偏斜都可能撕断那条暗红色的管壁。
他在心里把手机视频里的关键步骤又过了一遍——先分离软组织,再旋转镞体让倒刺从粘连中脱出,最后垂直拔出。顺序不能错,角度不能错,力道不能错。
“秦太医,用这块纱布按住创口两侧。”他递过一块干纱布,“等下我拔镞的时候,您用稳力压住,不要让创口扩大。”
秦仲年腾出一只手接过纱布,另一只手依然举着灯。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创口两侧。
林砚舟拿起手术钳。银色的钳口探入创口,从箭镞的侧面进入,避开那条搏动着的暗红色血管。他屏住呼吸,钳口找到镞体靠近顶端的位置,合拢,夹紧。
然后他极轻地旋转了一下手腕。
他感觉到创口深处的软组织在钳口下被缓缓剥离,那些和铁器长在一起的肉芽组织从镞面上被一点点分离开来,细微的撕裂感通过钳柄传到他的指腹。倒刺的尖端在剥离中勾住了最后一层筋膜,他停顿了一瞬,换了一个更小的角度,轻轻一带,那层筋膜从钩尖上滑脱了。
秦仲年的纱布按得极稳,灯也举得极稳。但林砚舟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老大夫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成功,但他的眼睛正在看见一件他无法解释的事正在发生。
林砚舟手腕微微上提,匀着劲儿往外拔。箭镞和骨面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一种沉闷的、骨头顶着铁器缓慢滑动的摩擦音,像是铁器在石头表面拖过。
一寸。两寸。最后一截带着倒刺的镞尖从肉里滑出来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整根箭镞被完整拔了出来。
镞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肉碎屑,两只倒刺完美无缺地钩着细碎的筋膜组织,没有一根折断。
秦仲年看见那根黑色箭头被完整取出来的时候,端着灯的手终于颤了一下。灯焰晃了晃又稳住,他盯着那根染血的箭镞看了三秒,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创口——那创口被冲洗过的地方泛着干净的血色,没有他预想中动脉破裂后喷射而出的大量鲜血,没有暗黑色的败血涌出,只有一层细细的、新鲜的血液从创壁缓缓渗出来,像是伤口本身正在重新开始呼吸。
“完整取出来了……倒刺没有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如此医术,凡人根本做不到。”
林砚舟放下手术钳。他拿起碘伏重新冲洗创口,深褐色的药液灌入创腔又流出,带出最后一丝细碎的血沫和腐渣。他凑近了些,确认创腔内没有残留的金属碎屑,然后取过缝合针线。
第一针穿过皮肤边缘的时候,秦仲年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看见那根比手指还细的银针以极精准的角度切入皮肉边缘,从对侧穿出,带出一段透明的线。线结被拉紧的时候,创口两端缓缓靠拢,贴合得不松不紧。
一针。两针。三针。四针。五针。
秦仲年举着灯,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细节。那根透明细线穿过皮肤时几乎不损伤周围的肉,针孔边缘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线结埋入皮下,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线头——他见过大内最顶尖的绣娘做缝补,绣娘的针脚都没这么密、这么匀、这么平整。
他行医大半辈子,做过无数次外伤缝合——用麻线、丝线、马尾。每次缝合,线穿过皮肉时都会撕开一道新的伤口,针脚周围总要肿上好几天。线结露在外面,等伤口愈合了还要再拆,拆的时候又要伤一次。
而眼前这东西,像是伤口自己长拢了一样。
林砚舟收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秦仲年沉默了很久。他把油灯轻轻放回矮几上,直起身,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缓缓躬身,双手拢在身前,声音低而沙哑:
“国师,老夫行医四十三年,自问见过天下半数伤症。今日所见,是老夫平生未见的奇迹。您方才施术之时,每一步都踩在老夫认知之外——那药水清创一刻胜草药半日,那银钳取镞不伤分毫筋脉,那细线缝合后竟不见针眼肿胀之状。”
“老夫斗胆问一句——您是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