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水碗里的残影（第2页）

开始是模糊的色块，然后慢慢清晰。

是一个小孩，穿着红雨靴，在雨天奔跑。雨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孩子跑得很快，红雨靴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背景是老旧的居民楼，看样式，就是福安小区。灰扑扑的墙，斑驳的窗，阳台上晾着衣服，在雨里飘摇。

小孩跑进单元门，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门口透进一点天光。他开始上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声“咚咚咚”，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带着回音。

到了三楼，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画面里，是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四五岁模样，大眼睛，很可爱。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里有泪。

然后他继续往上跑。

四楼，五楼，六楼...

到了六楼，他没停，继续往上。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锁坏了，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没锁上，只是虚挂着。

孩子推开门，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尖叫。

天台空旷，雨水倾盆。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那个方形水泥水箱在雨中沉默矗立，像一座灰色的墓碑。

孩子跑向水箱，红色雨靴在水洼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他跑到水箱旁的脚手架下——那脚手架很旧了，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断裂，用铁丝胡乱缠着。他开始往上爬，动作笨拙，但很努力，小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钢管，小脚在横杆上寻找支撑。

爬到一半，大概离地三四米高，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林见看清了他的脸。

圆脸，大眼睛，鼻子有点塌，是很普通的孩子长相。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发黑，眼睛空洞无神，没有焦点。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是：

“妈妈，我冷。”

然后，脚下一滑。

不是慢慢滑，是突然的，毫无预兆的。他的一只脚踩空了，身体失去平衡，往后仰。

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什么——是脚手架上一截突出的铁丝，铁丝刺进手心，血冒出来，暗红色的，混着雨水往下淌。

但抓不住，铁丝太滑，手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