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碎星之约（第3页）

所有的杂念，包括那段突如其来的模糊记忆，都被一股强大的、外来的力量强行抚平、搅碎、剥离…

他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一片温暖而虚无的海洋，不断下沉，所有的重量和痛苦都在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电流声停止。

技术人员移开了探头。“好了。”

陈默缓缓睁开眼。最初的几秒钟，视野有些模糊，大脑有种奇异的空旷感，像是暴雨过后被洗刷得一干二净的天空，澄澈，却也一无所有。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回想刚才那阵莫名的恐慌是因为什么，却发现那段关于恐惧本身的记忆都变得淡薄而遥远。十年前天台坠落的具l画面似乎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再也无法激起任何剧烈的情绪波澜。

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已刚才为什么那样抗拒了。

技术人员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适中。

“感觉怎么样？”门口的男人问道。

陈默抬起头，眼神里之前的挣扎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很好。”他听到自已的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男人审视了他几秒，似乎记意了，点了点头。“记住你的新身份和报到时间。会有人在你需要时联系你。”

男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默从冰冷的座椅上下来，脚步略微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住。他走出那间纯白的房间，重新穿过那条空旷的走廊。

推开后门，夜晚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城市特有的污浊味道。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霓虹闪烁。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拦下了一辆公共悬浮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

司机懒洋洋地问：“去哪儿？”

陈默报出那个电子信封上提供的公寓地址，声音平稳。

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天普通的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

只有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透出的苍白，泄露了那平静冰面之下，或许仍有某种未被彻底清除的、顽固的东西，在死死地抓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