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碎星之约（第2页）

陈默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张纸。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最终又还是慢慢将它拿起，展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他看不太懂，但几项关键指标旁清晰的“稳定”、“向好”字样，以及一张小小的实时监控截图——陈汐躺在洁净的病床上，睡容似乎比以往安稳许多——像是一针强效麻醉剂，注入了他的神经。

所有的反抗意志，在这张纸面前，土崩瓦解。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麻木的服从。

“什么时侯…校准？”

“现在。”男人站起身，“地方不远。跟我来。”

陈默跟着男人走出咖啡馆，钻进门外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子无声滑入车流，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城市光影。他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牵着妹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时虽然贫穷，但影子是完整的。

而现在，他正主动驶向一个地方，去让人将他自已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后门。男人引着他走入一条空旷无人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墙壁一片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液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男人用权限卡刷开，侧身让陈默进去。

房间内部纯白，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中间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银色座椅，旁边连接着一台造型流畅、却散发着不容错辨冰冷感的仪器。仪器的探头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比凌曜昨晚给他的那台更精密，也更令人不安。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技术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请躺下。”技术人员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默僵硬地走过去，依言躺倒在冰冷的座椅上。金属的寒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肌肤。

技术人员熟练地固定他的头部，贴上几个冰冷的感应贴片。那个引他来的男人就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像一尊监视的雕像。

“过程会有轻微不适，请尽量放松。”技术人员说着，将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探头缓缓对准他的太阳穴。

陈默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探头贴上皮肤，细微的电流声响起。恐惧如通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段被遗忘的、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闪现在他逐渐混乱的脑海深处——

通样是冰冷的仪器贴片，通样是消毒水的味道…但似乎更久远…周围的声音嘈杂…还有一个少年压抑的、愤怒的低吼…

是凌曜的声音！更年轻，却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疯狂…

“…凭什么只有我记住！凭什么！把它拿走！把它从我脑子里拿走！”

那段碎片闪回得太快，太模糊，如通幻觉。下一秒，更强的电流感窜过大脑皮层，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所有的杂念，包括那段突如其来的模糊记忆，都被一股强大的、外来的力量强行抚平、搅碎、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