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告别（第1页）

林晟和方氏动身的日子定在九月十八。

出发前的几天，方氏忙着收拾行李。她把孟师傅的图谱、自己画的画、林晟写来的信、那三支笔，全都小心地包好，放进箱子里。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沈蘅帮她一起收拾。两个女人在屋子里忙活，说说笑笑的，偶尔沉默一会儿，谁也没有哭。

“三弟妹，”沈蘅忽然说，“你到了京城，会不会想我们？”

方氏正在叠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会。”她说，“但我会写信回来的。”

“写信太慢了。”

“那我就多写几张。”

沈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她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氏看到了，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抱了抱沈蘅。沈蘅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她。

“二嫂，”方氏说，“谢谢你。这九年，要不是你，我撑不过来。”

沈蘅摇了摇头：“说什么呢。你是我弟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松开了。她们都没有再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笑了。

林知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九年前的那个雪夜，沈蘅倒在雪地里，浑身是血。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会很糟。但现在，一切都很好。

沈蘅活了下来。他活了下来。林晟中了进士。方氏出了书。陈氏变了。老太太老了，但更温和了。

一切都在变好。

九月十八，天还没亮，林家的灯就亮了起来。

沈蘅天不亮就起来做饭，蒸了一锅馒头，煮了一锅粥，炒了几个菜，又煮了十个鸡蛋，让他们路上吃。跟九年前林晟第一次离家时一模一样。

方氏穿了一件新做的淡青色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别住。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很久。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来年春天，它还会长出新的叶子，结出新的枣子。但她看不到了。

“走吧。”林晟走过来，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