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归乡（第1页）

永和十八年秋，林晟终于从京城回来了。

这一去，便是整整三年。三年前他匆匆回来住了半个月，又匆匆离去。三年间，他只靠一封封家书与家中联络。如今他终于告假还乡，翰林院准了他两个月假，足够他在清平县好好住上一阵子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林家都沸腾了。

老太太从接到信的当天就开始忙活。她让人把正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林晟从前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全换了新的，桌上摆了一盆刚从院子里剪下来的桂花。

“老三最爱闻桂花香。”她对翠儿说，“他小时候，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一开，他就要折一枝插在屋里。”

翠儿笑着说：“老太太记性真好。”

“自己的孩子，哪能记不住？”

方氏没有像老太太那样大张旗鼓地准备。她只是把林晟从前用过的书桌擦了一遍，把他留下的那些书重新摆放整齐，把柜子里那些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这些事，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家务。

但林知微注意到，她擦书桌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很久。那张书桌是林晟少年时用过的，桌面上有几处墨渍，怎么擦都擦不掉。方氏没有用力去擦，只是轻轻地抚过那些墨渍，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知微今年已经九岁了。

九岁的他，比同龄的孩子高半个头，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太太常说他是“少年老成”，沈蘅说他是“像他爹”，林昭说他是“随我”。林知微听了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确实老成。一个身体里装着三十多年人生经验的灵魂，怎么不可能老成？但他学会了隐藏。在别人面前，他是一个聪明但不过分、沉稳但不沉闷的孩子。该笑的时候笑，该闹的时候闹，该撒娇的时候撒娇。他的表演已经炉火纯青，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了。

林晟回来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秋日。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香。老太太一大早就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身新做的赭红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方氏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住。

巳时三刻，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林晟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青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方巾，整个人比三年前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的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胡子，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老太太看到他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

林晟快步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娘，我回来了。”

老太太扶他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