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期（第1页）

林晟在京城的日子，比在清平县忙得多。

中了进士之后，他被分配到了翰林院，做了一个庶吉士。庶吉士是翰林院的最低一级，主要负责编修书籍、起草文书、学习政务。虽然官不大，但能进翰林院的，都是每科进士中的佼佼者。按照惯例，庶吉士在翰林院学习三年，三年之后通过考试，就能留在翰林院或者外放到地方做官。

林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中了进士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他每天照常早起晚睡，读书写字，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他没有忘记方氏的那本书。

四月下旬，他去找了翰墨堂的钱老板。钱老板告诉他，方氏的画他已经收到了前两批，一共两百幅。制版的工作已经开始，第一批木版已经刻好了，正在试印。

“你内人后来又寄了一批画来，比第一批还好。”钱老板从柜子里拿出一叠画，摊在桌上，“你看这株灵芝，根须的纹理画得多细。还有这株人参，你看这叶子，叶脉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这样的画印出来，不愁卖。”

林晟看着那些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方氏一个人在清平县，每天从早画到晚，画了几个月，画出了这么多画。她的手腕肿了，手指疼了，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只是默默地画，把每一株草药都画得栩栩如生。

“钱老板，大概什么时候能印出来？”

“再等两个月吧。”钱老板说，“制版很慢，一块版要刻好几天。两百多种草药，要刻两百多块版，急不得。”

林晟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钱老板了。”

从翰墨堂出来，林晟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京城的春天比清平县来得早，路边的槐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他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想着方氏。

他想给她买点东西。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的礼物，而是真正用心的、能让她高兴的东西。他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在一家笔庄里买了一支笔。笔杆是紫竹的，上面刻着一枝梅花，笔头是狼毫，笔尖饱满圆润。笔庄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的狼毫笔，写小字画细线最合适。

他把笔包好，放进行李里，等着回清平县的时候带给她。

六月，林晟向翰林院请了假，准备回清平县省亲。按照规矩，新科进士可以请假回家探亲，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林晟请了两个月，打算在八月底之前赶回京城。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翰墨堂，跟钱老板告别。钱老板告诉他，制版已经完成了大半，预计八月底就能全部刻完，九月初开始印刷。如果顺利的话，十月份就能拿到第一批样书。

“到时候我给你寄到清平县去。”钱老板说，“让你内人看看印出来的效果。”

林晟道了谢，第二天一早便启程了。

回程比来程快得多。来的时候是冬天，运河结冰，只能走陆路，颠簸了一个多月才到。回去的时候是夏天，运河畅通无阻，坐船顺流而下，半个月就到了应天府。

从应天府到清平县，还有三天的陆路。林晟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他雇了一辆马车，日夜兼程，第三天傍晚就到了清平县的巷口。

马车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老太太、林昭、沈蘅、林知微——还有方氏。

方氏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攥手帕。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林晟从马车上跳下来，先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