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冬雪(第1页)
归墟六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槐秋”正在铁匠铺的炉膛旁打盹。
沈砚用棉布给新打的犁头盖上罩子,指尖刚碰到铁面,就被银纹烫了下。这截灵铁总爱闹小脾气,天冷了就不肯进炉膛,非要在炭火旁烤够半个时辰才肯干活——像个赖床的孩子。
“再闹就不给你挂苏盲绣的穗子了。”他故意板起脸,却把炉膛的炭火拨得更旺。
“槐秋”突然“嗡”地颤了下,银纹在罩子上画了个鬼脸,接着又画出串雪花——是在说“雪下大了,该去给老井的铁网扫雪了”。沈砚笑着摇头,这截铁家伙比谁都关心铁树,连下雪都记挂着银纹会不会被冻住。
“沈砚哥!‘槐暖’冻住了!”小石头踩着雪跑进来,棉鞋上沾着冰碴,“卖炭翁说它不肯烧炭,非要等你去了才肯动。”
沈砚跟着他跑到卖炭翁的炭房,果然看见铁钎“槐暖”冻在炭堆里,银纹结了层薄冰,像罩了层水晶。卖炭翁蹲在旁边直搓手:“这铁钎今早还好好的,雪一落就不动了,怕是认生。”
“它不是认生,是在等这个。”沈砚从怀里掏出块槐根炭,放在铁钎旁。炭火刚燃起,“槐暖”的银纹就“噼啪”炸开细冰,铁钎突然自己从炭堆里拔出来,在炭火里转了个圈,银纹在炭块上画出个“暖”字。
炭房里瞬间暖和起来,连角落里的积雪都开始融化。小石头拍着手笑:“它会写‘暖’字!比我写得还好!”卖炭翁的眼睛也亮了,赶紧往筐里装炭:“有这铁钎在,今年冬天不愁冷了。”
苏盲提着竹篮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刚煮的姜汤,碗沿还冒着热气:“李婶的‘槐剪’自己剪了堆窗花,说要贴在老井的铁网上,给铁树当新年礼物。”
盲女的蓝布衫上沾着雪花,却一点没湿——是“槐剪”悄悄用银纹在她肩头织了层防护,像件透明的蓑衣。沈砚接过姜汤时,指尖碰到她的手,盲女的指尖虽然凉,却比谁都清楚雪下的动静:“我听见老井的方向有铁响,是‘槐丰’在给铁网扫雪。”
老井的铁网果然干干净净,连片雪花都没沾。张大户的犁头“槐丰”悬在网顶,正用犁尖轻轻扫雪,银纹在雪地里画出圈淡青的光,把铁网护得严严实实。王大锤站在井台边,手里举着个铁铲,却没动手——老铁匠知道,这些铁器比他们更会照顾铁树。
“沈砚!你看水面!”王大锤突然指着老井,“银纹冻成冰花了,还在转!”
冰层下的银纹正在慢慢旋转,组成朵巨大的铁树冰花,花心处的倒计时格外清晰:“归墟六年余490天”。冰花旋转时,溅起的细冰落在雪地上,竟变成了细小的银灯,在雪地里闪着光。
“是槐先生的灵韵。”苏盲蹲在井边,指尖摸着冰面的纹路,“它在教我们做冰灯,说等雪停了,要在巷子里摆灯河。”
沈砚突然明白“槐丰”扫雪的用意——不是怕积雪压坏铁网,是要让冰花的银灯落在干净的雪地上。他捡起盏银灯,冰壳里的银纹正在燃烧,像颗小小的太阳,照得手心暖融融的。
“李婶在铁匠铺等着呢。”苏盲把竹篮里的姜汤分给大家,“她的‘槐剪’剪了好多冰灯的骨架,要我们给灯糊上蓝布。”
铁匠铺的院子里堆着堆冰灯骨架,都是“槐剪”用薄铁剪的,形状像朵朵铁树花。李婶正往骨架上糊蓝布,“槐剪”悬在她手边,银纹在布面上游走,帮她把边角粘得更牢。看见沈砚进来,李婶举着个糊好的冰灯笑:“这灯能亮一整晚,苏盲说要顺着巷子摆到麦田,像条会发光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