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响?(第1页)
落魄城的铁匠铺总飘着两种味。
一种是铁屑味,混着煤烟子,从炉膛里钻出来,粘在沈砚的粗布短褂上,洗十次都去不掉。另一种是槐花香,从铺子后巷飘来,老槐树长了快百年,枝桠探过铁匠铺的破屋顶,c混♂xiazhi激ao就撒下一地白瓣,落在沈砚拉风箱的脚边。
“沈砚!加把劲!”
铁匠王大锤的粗嗓门砸过来时,沈砚正盯着炉膛里的铁块发呆。那是块刚从黑风寨“征”来的灵铁,比寻常铁器沉三成,烧红时表面会浮起淡淡的银纹——就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他总觉得这铁在“说话”,尤其是被大锤砸下去的瞬间,银纹会剧烈抖动,像在疼得哭。
“发什么愣?想挨揍?”王大锤抡着八斤重的铁锤,铁砧被砸得“哐当”响,火星溅到沈砚脚边,他却没躲。这孩子是王大锤三年前捡的,当时瘦得像根柴火,倒在老槐树下,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如今长开了些,眉眼清秀,就是太安静,安静得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年。
沈砚慌忙拽紧风箱拉杆,木杆“吱呀”作响,炉膛里的火苗窜得更高。他力气小,拉不动大风箱,王大锤就改了个小的,让他凑合用。铁匠铺里还有两个学徒,都比沈砚大,总爱欺负他,抢他的活计,骂他是“吃白饭的”。只有王大锤偶尔会护着他,丢给他个热饼子,说:“能喘气就不算白吃。”
铺子外传来马蹄声,得得得,敲在青石板上,像敲在人心口。沈砚的手顿了下,风箱节奏乱了。王大锤骂了句“娘的”,把铁锤往铁砧上一搁,从墙角抄起杆锈长矛——这是落魄城的规矩,听到马蹄声就得拿家伙,十有八九是黑风寨的人来了。
三个骑着黑马的汉子堵在铺门口,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挂着柄锈刀,刀鞘上镶着块劣质玉石。他是黑风寨的三当家,姓黄,每次来都要“征”走三成的铁器,美其名曰“护城费”。
“王铁匠,今日的灵铁呢?”黄三当家的靴子碾过门槛,带进来的尘土落在沈砚的脚边。他眼神扫过炉膛,看见那块烧红的灵铁,眼睛亮了亮,“哟,这铁不错,够咱们寨主炼半副护心镜了。”
王大锤把长矛横在胸前:“黄老三,这是给张大户打的犁头,人家等着春耕。”
“春耕?”黄三当家嗤笑一声,身后两个喽啰已经开始搬墙角的铁器,“等咱们寨主用这铁炼了护心镜,打跑了山匪,你们才能安稳春耕。不然啊,连种子都得被山匪抢了。”
这是屁话。落魄城周围根本没山匪,最大的祸害就是黑风寨。但没人敢说,去年城西的木匠嘴硬,被他们打断了腿,铺子也烧了。
沈砚缩在风箱旁,看着喽啰把铁器往马背上捆。他的目光落在黄三当家的刀鞘上——那块劣质玉石里,嵌着点铁屑,正微微发亮。他能“听”见那玉石在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憋屈——好好的石头,被镶在这种人的刀鞘上。
“这块灵铁我要了。”黄三当家突然伸手去抓炉膛里的铁,王大锤想拦,被一个喽啰推得踉跄。沈砚看着那只粗糙的手伸向烧红的灵铁,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
“别碰它。”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但黄三当家听见了,他转过头,三角眼盯着沈砚:“你个小崽子说啥?”
沈砚的喉咙发紧。他其实想说“这铁在疼”,但不敢。王大锤赶紧打圆场:“孩子胡说话,黄当家别介意。”
黄三当家却下了马,走到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你是王铁匠捡的那个孤儿?听说你能听懂铁响?”
落魄城有传言,说沈砚能跟铁块说话。有人信,有人当笑话听。黄三当家显然是后者,他伸手揪住沈砚的衣领,把他拎起来:“那你说说,这铁想跟我说啥?”
沈砚离地三尺,脚尖乱蹬。他能清晰地“听”到炉膛里的灵铁在嘶吼,银纹像锁链一样缠在一起。他还能“听”到黄三当家腰间的刀在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这把刀沾过血,喜欢见血。
“它说……”沈砚的脸涨得通红,“它不想跟你走。”
“嘿,还真会装神弄鬼!”黄三当家笑了,手一松,沈砚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铁砧的棱角上,疼得眼冒金星。“今天就带你回去,让你跟咱们寨主的宝刀说说心里话!”
王大锤急了,抄起铁锤就要冲过来,被两个喽啰死死按住。黄三当家的喽啰已经把沈砚架起来,这孩子太瘦,像只待宰的小鸡。
“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