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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脚盆出手(第1页)

大院里的槐树枝桠已经快够到屋檐,杜春林坐在石桌旁,看着宁秀秀端来的粗瓷茶碗,水汽氤氲里,他忽然叹了口气:“当年在天牛庙村,你还只是保安团的一个营长,如今竟成了能守一方土地的将才。”

韩君泽给自己倒了碗凉茶,瓷碗碰在石桌上发出轻响:“先生说笑了,不过是想让弟兄们和百姓能活下去。”

“活下去容易,活得安稳难。”杜春林放下茶碗,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张祖常勾结奉军不成,据说又去投奔了青岛那边日本人,在东边的港口屯了兵,怕是迟早还要来犯。”

韩君泽的眉峰瞬间绷紧。日本人……这三个字比奉军更让他心头沉。他见过那些穿黄皮军装的人,在省城的租界里横行霸道,枪杆子比张祖常的更硬,心也更狠。

“先生是特意来报信的?”

“不止。”杜春林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卷地图,摊在石桌上,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我在南边这些年,攒了些门路。这是日军在鲁东的布防图,他们的炮舰就停在青岛港,一旦张祖常引他们进来,鲁南首当其冲。”

韩君泽的指尖按在地图上的港口标记,指腹下的纸张薄得像层蝉翼,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日本人真敢插手我们自己家的事?”

“狼子野心,哪有不敢的。”杜春林的声音沉了沉,“我这次来,是想劝你一句,单打独斗终究难成气候。南边的队伍已经在整训,若是能联手,鲁南这道屏障,才能真正守得住。”

韩君泽沉默了。联手……他不是没想过。可这些年见多了尔虞我诈,枪杆子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可日本人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心里——那不是张祖常之流可比的,那是要把这片土地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豺狼。

“让我想想。”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茶渣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眯起眼。

宁秀秀端来一盘刚蒸好的槐花糕,白嫩嫩的糕点上撒着芝麻,甜香冲淡了院里的凝重。“杜先生尝尝,刚摘的槐花做的。”

杜春林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笑了:“宁姑娘的手艺,比省城酒楼的还好。君泽,你有福气。”

韩君泽看了宁秀秀一眼,她正低头用帕子擦着石桌,耳尖微微发红。他忽然想起她藏在木箱里的嫁衣,兰草绣得密密麻麻,像要把所有的盼头都绣进去。

“先生若是不嫌弃,就在院里住几日。”他站起身,“鲁南的槐花,再晚些就落了。”

杜春林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又很快被忧虑取代。他拿起一块槐花糕,对着阳光看了看,糕里的槐花瓣透着淡淡的黄,像极了这片土地上最坚韧的希望。

夜里,韩君泽在灯下对着地图出神,铅笔在日军炮舰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鲁南的群山里打了个叉。杜春林说得对,硬拼肯定不行,得靠地形,靠百姓,靠那些藏在山沟里的地道和猎人们踩出来的小路。

“在想怎么打?”宁秀秀端来碗热汤,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是她特意给留的。

韩君泽放下铅笔,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说,要是日本人真来了,咱们能守住吗?”

宁秀秀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茧子,还带着枪油的味道。“你说能就能。”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当初你也就是咱们村一个大户,这才多长时间,整个鲁南都是你说了算,你有这个能力。”

他忽然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对,一样。”

第二天一早,韩君泽召集了各营营长,把日军可能来犯的消息说了。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赵虎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狗日的小鬼子,敢来就把他们埋在鲁南的山里!”

“埋是要埋,但得用脑子埋。”韩君泽指着地图,“赵虎,你的炮营移到沂蒙山区的溶洞里,那里隐蔽,射程能覆盖黄河渡口。”

“韩文,你带骑兵营熟悉山路,把所有能走车马的道都做上标记,能炸的炸,能堵的堵。”

“周正,你带二团的新兵,配合百姓挖地道,从县城一直通到各个山头,粮食物资都藏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告诉弟兄们,这次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咱们脚下的土地,为了家里的爹娘老婆孩子。谁要是敢退,我韩君泽第一个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