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胜(第1页)
韩文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宁秀秀把掉在桌上的糕点碎屑拢起来,轻声道:“我去跟婶子们说,让她们多烙些饼,方便携带。”
“不用忙到太晚。”韩君泽看着她,“炮弹没眼睛,你和妇女们都躲进防空洞,别出来。”
宁秀秀点点头,却没动,只是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雪片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语。“我给你缝了个护膝,里面塞了棉花,戴着能暖和点。”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递过去时,耳尖红了,“骑马的时候……用得上。”
韩君泽接过护膝,粗布里面填着厚实的棉絮,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第一次做。他想起她白天绣军旗时灵巧的手指,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谢谢。”
“应该的。”宁秀秀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我去厨房了。”
看着她掀帘出去的背影,韩君泽把护膝往怀里揣了揣,棉絮贴着心口,暖得发烫。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指尖在官道与白杨沟之间反复滑动——张祖常派亲信钱俊过来,还带了援兵,林致远又在黑石崖虎视眈眈,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可他不能退。身后是天牛庙村的灯火,是弟兄们的枪,是宁秀秀眼里的期盼。他深吸一口气,将腰间的枪拔出来,借着炉火的光擦拭枪身。黄铜的扳机被磨得发亮,映出他眼底的坚定。
雪还在下,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纯白里。村口的老槐树下,赵虎正指挥着士兵调整炮口,炮身裹着草绳防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远方的官道。骑兵营的战马在白杨沟里打着响鼻,韩文牵着那匹黑马,给它喂着豆饼,黑马嚼得欢快,不时甩甩尾巴,溅起地上的雪沫。
厨房的灯亮到后半夜,宁秀秀和妇女们烙了一摞摞的白面饼,用布包好,整整齐齐码在筐里。胖婶揉着发酸的手腕,笑着说:“等打跑了张祖常的部队,让韩司令请咱们吃红烧肉。”
宁秀秀低下头,把最后一张饼放进筐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窗外的风雪里,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口号声,混着远处炮营试炮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知道,明天天一亮,这场仗就会打响。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人会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拼尽全力。
天刚蒙蒙亮,官道尽头就出现了黑压压的队伍。钱俊的人打着“鲁军”的旗号,踩着厚厚的积雪,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朝着天牛庙村的方向而来。最前面的是步兵,后面跟着辎重队,两门山炮被马拉着,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辙痕。
韩君泽站在村口的瞭望台上,望远镜里能看清对方士兵冻得发紫的脸,还有旗帜上“张”字的烫金大字。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赵虎道:“等他们走到石桥,再开炮。”
“得嘞!”赵虎搓着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保证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石桥在村口三里外,是官道必经之路。张祖常的先头部队刚踏上桥面,赵虎就吼了一声:“放!”
早已准备好的山炮猛地轰鸣起来,炮弹拖着白烟,精准地落在石桥对面的雪地里,炸开的雪沫混着泥土飞溅,把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掀翻在地。队伍顿时大乱,士兵们尖叫着往旁边的雪沟里钻,原本整齐的阵型变得七零八落。
“打得好!”瞭望台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韩君泽却皱起眉,望远镜里,钱俊的主力并没有慌乱,反而开始架设山炮,显然是想反击。“让炮营换位置,别在老槐树下待着。”他对传令兵道,“告诉韩文,按原计划行动。”
传令兵刚跑下去,鲁军的炮弹就呼啸着飞来,落在村口的空地上,炸开的冻土和雪块溅得老高。有一发炮弹落在离瞭望台不远的地方,震得木台咯吱作响,韩君泽扶着栏杆站稳,眼里的光更冷了。
白杨沟里,韩文听到炮声,立刻翻身上马:“弟兄们,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