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平浪静（第1页）

村口的风似乎小了些，卷着的碎雪不再像先前那般凌厉，落在人脸上只剩微凉的触感。韩君泽勒着缰绳，黑马缓步踏过被阳光晒得有些松软的积雪，蹄子踏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倒比先前的肃杀气氛柔和了许多。

宁秀秀坐在身前，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她微微侧头，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笔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显然，这场与张祖常的交锋，他们赢了。只是她不敢靠得太近，双手拘谨地抓着马腹两侧的鬃毛，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热意，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别紧张。”韩君泽察觉到她的僵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声音放得更柔，“这马性子稳，摔不着你。”

宁秀秀“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四周。士兵们正忙着卸车，把一箱箱子弹、一捆捆buqiang往仓库里搬，赵虎嗓门最大，正指挥着人把大洋搬进后院的地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轻点轻点，别磕着碰着”，引得周围的士兵一阵哄笑。

韩文则带着刚挑出来的骑兵营新兵，在河滩边驯马。那些原本属于张彪的战马，此刻被换上了新的马鞍，新兵们虽然动作还生涩，却个个眼神发亮，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有匹性子烈的枣红马突然扬起前蹄，把骑在上面的新兵掀了下来，惹得周围一阵惊呼，可那新兵骨碌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咧嘴一笑，又抓着缰绳往马背上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看得宁秀秀也跟着攥紧了手心。

“都是好样的。”韩君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赞许，“咱们缺的就是这种敢拼的血性。”

黑马慢悠悠地走到大院门口，韩君泽翻身下马，又伸手把宁秀秀扶了下来。她的脚刚沾地，就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低着头小声道：“我去看看厨房，杀猪的事该准备了。”说完，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转身快步跑了。

韩君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的锐利被一层暖意取代。他转身走进大院，刚到正屋门口，就见韩文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张纸，脸上带着些凝重。

“营长，刚收到消息，北征军先头部队已经过了黄河，离咱们鲁南地界不到百里了。”韩文把电报递过去，“还有，张祖常的独立旅确实开始往回撤了，但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

韩君泽接过电报，眉头微蹙。电报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加急送来的，上面只简单说了北征军的动向，却没提具体兵力。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北征军来得比预想中快。张祖常这老狐狸，怕是想让咱们跟北征军先打起来，他好坐收渔利。呵呵，这回他是想多了”

“那咱们怎么办？”韩文有些急了，“要不，咱们也撤？咱们如果不跟北征军交手，估计那老张也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天牛庙村虽然易守难攻，但真要是被他盯上，怕是顶不住。”

“撤？往哪撤？”韩君泽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咱们的根就在这儿，撤了，弟兄们的家眷怎么办？这些刚缴获的武器、粮食，难道都扔了？”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电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张他们未必会先动咱们。北征军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鲁南的位置点了点：“传我命令，骑兵营加快训练，十天内必须能形成战斗力，由韩文你亲自带队，去北边二十里的黑石崖驻防，密切监视北征军和张祖常的动向，一旦有情况，立刻回报。”

“是！”韩文挺直腰板。

“赵虎！”韩君泽扬声喊道。

“到！”赵虎从后院跑进来，手里还沾着点灰尘，显然是刚清点完大洋，“司令，啥事？”

“你带炮营和一个步兵连，去南边的鸡公山布防。只要是张祖常的部队要来天牛庙村那里是必经之地”韩君泽指着地图上另一个位置，“张祖常的独立旅撤得慢，说不定憋着坏水，你在那儿盯着，要是他们敢回头，直接用炮轰，不用请示。”

“得嘞！”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保证让他们知道厉害！”

“还有，让炊事班今晚多杀两头猪，给驻守的弟兄们也送些过去，天冷，让他们吃口热乎的。”韩君泽补充道。

“明白！”

两人领命离开，院子里又恢复了忙碌。韩君泽站在门口，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心里稍稍安定。这场仗，他们不能输，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身后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还有天牛庙村里那些盼着安稳日子的百姓。

傍晚时分，厨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混着姜蒜的味道，在寒风里扩散开来，引得不少士兵频频往厨房的方向瞅。宁秀秀正和几个妇女忙着切菜，案台上堆满了白菜、萝卜，大铁锅里的猪肉炖得咕嘟作响，油花翻滚，香气扑鼻。

“宁姑娘，你看韩司令这本事，真是没的说。”一个胖婶一边剁着肉馅，一边笑着说，“前阵子还怕张督军那伙人来闹事，这才几天，不仅把张彪给扣了，还换回这么多好家伙，往后咱们过日子，也能踏实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