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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趁火打劫(第1页)

宁学祥被小女儿哭得心头发紧,可一想到要卖掉祖上传下的那七百亩良田,那手抖得几乎要攥不住衣襟。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脚下的土地,平日里给佃户算租子都要抠到每一粒米,此刻要让他把这些命根子拱手让人,比剜他的肉还疼。

“卖地?”他猛地推开宁苏苏,声音发狠,“那是祖宗留下来的根基!卖了地,咱们宁家往后喝西北风去?”

宁苏苏被他吼得一怔,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姐姐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留着这些地有啥用啊!”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宁学祥心里。他望着地上妻子额头的血迹,望着散落的红绸碎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费左氏也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费左氏站在院里,手里还攥着没送完

的请柬,看着宁学祥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这辈子拉扯着小叔子费文典长大,最懂世道艰难,也最看重脸面——费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容不得自家媳妇被土匪掳走后还不清不楚地进门。

“宁老哥,”她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是逼你。文典跟秀秀从小要好,真要出了啥事,我们心里也疼。可你想想,这世道讲究啥?讲究个清清白白。过了子时,要是秀秀回不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散落的红绸碎片,话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别说文典这孩子心里膈应,就是街坊四邻,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到时候别说那五十亩聘礼地要收回,怕是往后谁见了宁家姑娘,都得在背后戳脊梁骨。”

宁学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抹刺眼的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他知道费左氏说的是实话,这十里八乡的规矩比刀子还利,一旦坏了名声,宁家的姑娘往后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可……可那七百亩地……”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跟谁讨饶,“那是我爷爷手里传下来的,我爹临终前还攥着我的手说,宁可饿死,也不能丢了祖宗的根……”

“祖宗的根重要,还是活生生的闺女重要?”费左氏反问,语气里带了点急,“地没了,往后还能挣回来;人没了,或是名声毁了,你拿啥换?”

旁边的宁苏苏哭得更凶了,拉着宁学祥的袖子哽咽:“爹!卖地吧!我不要嫁妆了,我往后少吃点,多做活,咱们总能把地挣回来的!姐姐不能有事啊!”

宁母刚被人扶起来,额头的血还在渗,听到这话,也跟着哭:“学祥……救救秀秀吧……我就这一个闺女啊……”

院里的帮工、佃户们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多嘴。他们知道宁学祥抠门,可也看得出他此刻的挣扎——一边是祖宗基业,一边是亲生女儿,哪头都割心。

宁学祥望着哭成一团的妻女,又看看费左氏那张不容置喙的脸,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哀嚎:“卖!卖!都卖了!”

这是大多数来看热闹的村民一听到宁老财有卖地的想法,瞬间都有了趁火打劫的心思,尤其是封大脚的父亲封二,封二挤开人群往前凑了两步,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在院外那片刚翻过的黑土地,喉结忍不住滚了滚。他家里只有二十来亩薄田,一年忙到头还填不饱肚子,早就眼馋宁家那几片水肥土沃的好地了,此刻见宁学祥松了口,哪肯放过这机会。

“宁老哥,”封二搓着手,脸上堆着假笑,声音却透着精明,“您别愁,这地啊,放我手里保管错不了。我知道您急着用钱,这样,您那片挨着河湾的五亩水田,我出三十块大洋?”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起了阵骚动。那片河湾水田是宁家最好的地,旱涝保收,这五亩地,平日里就是出一百大洋宁学祥都未必肯卖,封二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宁学祥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封二!你安的什么心?那地单是底下的肥土都能刮三尺厚,你给三十大洋?你咋不去抢!”

“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封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您看啊,这都啥时候了?土匪催着要现大洋,过了子时就……”他故意没说完,却用眼神瞟了瞟地上的红绸,“我这也是帮您解燃眉之急不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一个瘦高个佃户喊道:“我出二十!要村东头那片五亩旱地!”

“我出八十!要南边的那十五亩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