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出兵瞻对（第1页）
讷亲既是太后亲族，自太后主动将弘曕过继后，便由弘历一手提拔起来，去年奉命前往河南、江浙一带巡视，不仅拒绝了地方官的种种献媚，还把地方官的趋奉丑态上奏给弘历，弘历更为器重。
讷亲深谙帝心，此时见弘历大怒，此刻立刻躬身附和，语气铿锵：“皇上圣明！瞻对蛮夷，桀骜不驯，历来便是川边祸患之源。如今班滚变本加厉，若不行雷霆之威，一举荡平，恐川滇藏区诸土司纷纷效仿，则西南局势必将糜烂！奴才以为，当立即发兵，以泰山压顶之势，犁庭扫穴，擒获班滚，方可永靖边陲，扬我国威！”
他的话语，正说到了弘历的心坎里。弘历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廷玉。
张廷玉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已是古稀之年。他历经三朝，深受雍正帝信任，是出了名的持重守成之臣。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皇上，讷亲大人所言，自是维护朝廷体统之论。然则，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瞻对地处崇山峻岭，蛮民彪悍，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昔日年羹尧、岳钟琪用兵青海、西藏，虽获大胜，然粮秣转运之艰，士卒伤亡之重，亦足为鉴。”
他顿了顿，迎着弘历渐趋不善的目光，继续陈述己见：“老臣以为，对待此等化外之民，当以抚为主，以剿为辅。或可先行文诘责，令其悔过。若班滚能有悔心，主动擒献抢劫官兵之夹坝，归还所掠物资，则朝廷示以宽大，或可令其约束部众，保通路畅通，如此，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免动刀兵，节省国力，方为上策。”
这番话，与先帝当年处理边疆事务力求稳妥、多以羁縻安抚为主的策略一脉相承。然而，弘历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谨小慎微、仰仗老臣的新君。他自小被先帝遗忘在圆明园，后来又得太后教导，第一个学会的便是隐忍，但这份忍耐之下，包裹的是一颗极其敏感、自负且睚眦必报的帝王之心。
张廷玉越是强调“从宽”、“抚恤”，弘历心中的不耐与逆反便越是强烈。他尤其不能忘怀，就在去年，四川巡抚纪山便曾上奏瞻对江卡官兵被劫之事，当时四川提督郑文焕就奏请“宣示兵威”，正是这张廷玉，以“不宜轻启边衅”为由，生生否了自己的出兵之念！如今班滚愈发猖狂，若再依张廷玉之言，朝廷威严何在？他这皇帝，岂不是要被天下人，乃至周边属国、部落看轻？
更何况，张廷玉近年来倚老卖老，固执己见，弘历念其是父皇留下的顾命大臣，已是极尽荣宠。本朝无文臣封公侯伯之例，弘历却破格赐予他伯爵之位，恩遇何其隆厚？如今，这张廷玉非但不体恤圣意，反而处处掣肘！
弘历看着张廷玉那副老成谋国的模样，胸中怒火与积怨交织，脸上却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稳坐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衡臣老成持重，所言不无道理。”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然，朕统御天下，岂能坐视蛮酋挑衅而无动于衷？班滚猖獗，非止一日，朕已多次姑息，却变本加厉，若再行宽纵，我大清天朝法度何在？威信何存？非惟瞻对，恐西南诸夷，甚至蒙古各部皆生轻慢之心！”
他霍然起身，“朕意已决！着川陕总督庆复自西安起身赴川省办理会剿，统筹全局，四川提督李质粹坐镇统领调度大军，大军分三路同进，并力攻剿瞻对！务必将贼酋班滚擒获，不得有误！若有贻误军机者，严惩不贷！”
皇帝金口玉言，掷地有声。张廷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但看到弘历那决绝而冰冷的眼神，深知圣意已定，再难挽回，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声，默默垂首，不再言语。讷亲则精神一振，立刻躬身领命：“奴才遵旨！皇上圣明！”
就在朝廷紧锣密鼓筹备进军瞻对之际，四月，卧病已久的三朝元老、大学士鄂尔泰，终究灯枯油尽，病逝于府邸。
消息传来，弘历亦不免唏嘘。鄂尔泰与张廷玉因满汉之争多有龃龉，但其对大清功不可没。他亲临鄂尔泰府邸致祭，追忆往昔，颇为伤感。随后下旨，赐谥号“文端”，配享太庙，入祀京师贤良祠，哀荣极盛。这既是念其功勋，也是做给天下臣工，尤其是那些老臣们看的。
后宫之中，甄嬛得知消息后，沉吟片刻，便命人去钟粹宫召来了已晋位恭嫔的琪娜。
长春宫内，琪娜听闻伯祖鄂尔泰病逝的噩耗，先是愣住，随即眼圈迅速泛红。她虽因避嫌，入宫后与鄂尔泰府上往来不多，但也早已听闻鄂尔泰重病。
然而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血脉亲情，以及深知自己能在后宫立足，很大程度上仰仗着鄂尔泰在朝中的威望。如今这座最大的靠山轰然倒塌，她未来的日子...想到这里，悲从中来，也顾不得仪态，伏在甄嬛面前失声痛哭起来，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甄嬛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并未出言打扰，待她哭声稍歇，才温言安抚道：“鄂尔泰大人乃国之柱石，如今薨逝，本宫与皇上亦是悲痛。你且节哀，保重自身要紧。皇上念及鄂尔泰大人之功，定会厚待鄂尔泰一族，你在宫中，只需安分守己，谨守嫔妃本分，皇上和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提醒。琪娜入宫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泣声应下。
前朝，鄂尔泰的病逝，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弘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颁下旨意：命军机大臣讷亲接替鄂尔泰之位，为军机处领班大臣，其在内阁、军机处行走列名，皆序于张廷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