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毓湖（第1页）

晚冬时节，白日里已经不需要燃着炭火，可夜晚依旧带着寒凉。此时魏嬿婉垂手侍立在殿外，今日皇上来了长春宫，随侍当值的是进忠。他默默端来一盆炭火放在一旁，烧得恰到好处，暖融却不燥热。

前两日初见之后，魏嬿婉想到从前的御前总管王钦，总觉得进忠不怀好意，心有惴惴。魏嬿婉侧面问了问莲心，莲心说进忠从前也为皇后娘娘办过事，算是半个咱们长春宫的人，魏嬿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此时进忠穿着那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靛蓝色太监袍服，帽檐压得端正，脸上挂着属于御前的太监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没有半分逾矩。

可魏嬿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淫邪的窥探，不是上位者的施舍，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穿透力的专注。

而当她抬起眼，试图捕捉那视线的源头时，进忠早已垂下了眼帘，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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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让进忠查的事情，最终指向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进忠的师傅，养心殿副总管，李玉的身上。

进忠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正在踌躇。将这份结果原封不动地呈给皇上？以皇上此刻的震怒，李玉轻则失宠贬斥，重则性命难保，他进忠便能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致命的诱惑，在他心底嘶嘶作响。

可仅仅一瞬，进忠便强行压下了这翻腾的恶念。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他太年轻了！在那些浸淫宫廷数十年的老狐狸眼里，他根基尚浅，羽翼未丰。李玉倒了，他固然能得利，但同时也失去了最大的挡箭牌。那些觊觎御前权柄的明枪暗箭，便会直接对准他！师傅这棵大树，他暂时还砍不得！

夜色如墨，即便是弘历也已经沉浸梦乡，养心殿庑房，李玉背对着门，负手而立。此时门被无声地推开，进忠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他走到李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垂手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师傅。”

李玉知道进忠的能力，他也忌惮着这样的能力，他也是顶了王钦的碗才吃上了御前的这碗饭，自然知道有其他人也盯着这碗饭。

只是他没想到进忠没有直接去告诉皇上，反而先来了他这里。

“徒弟…不敢欺瞒师傅，只是眼下…需要一个交代。”进忠递上那几张纸，李玉粗粗看了看，接了他的话道：“臻祥馆中如今伺候嘉贵人的毓湖姑姑...”

毓湖？进忠明白了李玉的未尽之意，只是这毓湖是谁？

养心殿中，进忠刚刚呈上了一份调查结果，此刻，殿中只剩下弘历与进忠二人，唯有弘历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毓湖…”弘历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一个臻祥馆伺候的宫女？自称…是恭太嫔的同乡？是她传消息给延禧宫的？”

“回皇上，”进忠的声音平板无波，“据奴才彻查，毓湖此人，于圣祖爷时期入宫，原在热河行宫当差，后辗转调入内务府敬事房，年满二十五岁也未曾出宫，是积年的宫女了。”

“皇上您登基后，原要调一批宫人来养心殿，名单上就有她，可后来太后迁入慈宁宫，您说上了年岁的宫女伺候太后合适些，便去掉了毓湖。不知怎的，她也没去慈宁宫当差。嘉贵人怀孕后，毓湖姑姑就被调到臻祥馆伺候。”

“这毓湖履历看似清白，其自称于恭太嫔相识于热河行宫，但恭太嫔去世后不久，她便调入了敬事房当差，奴才查出，仿佛与乌拉那拉氏有关。“

“乌拉那拉氏？”弘历一惊。

“是，”进忠恭敬答道：“是圣祖孝恭仁皇后下的令。”

进忠见弘历皱眉深思，继续说道：“毓湖此次被指派至臻祥馆伺候嘉贵人，偶然间听得贞淑认罪一事。她…她说皇上与如常在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实不应此而有所误会，才...才趁延禧宫无人看守之际，将此事传入了如常在耳中！”

“好得很！”弘历一拍桌案，猛地起身，“一个宫女，也敢攀扯先帝嫔御，窥探宫闱，构陷贵人？”

弘历思索一阵，也未让进忠追查毓湖与乌拉那拉氏的关系，才冷冰冰地道：“毓湖，赐死。”

进忠领命后悄然退下。走出养心殿，阳光洒在宫道上，他下意识地望向长春宫的方向。

长春宫中，魏嬿婉轻轻给甄嬛续上了一杯茶，甄嬛看书的侧影投在窗纸上。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