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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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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雨中的守望(第1页)

铁丝网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那扇吞噬了林旭的厚重铁门在视野里凝固成一个绝望的句点。陈默跪在碎石地上,赤脚的伤口渗着血,混合着泥污。无声的呜咽在喉咙里干涸,只剩下胸腔深处沉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他没有离开。

在隔离点对面那片荒芜的空地上,他找到了一个角落。背靠着一堵半塌的、布满涂鸦的断墙,勉强能遮挡一点四面八方的寒风。

这里离那栋阴森的建筑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它灰暗的轮廓和几排黑洞洞的窗户。

他蜷缩下来。像受伤的动物本能地寻找一个庇护所,尽管这庇护所不过是残垣断壁间的方寸之地。

从此,他开始了日夜守候。

无论风雨无阻。

白天,寒风卷起沙尘,扑打在他单薄破旧的衣衫上。他像一尊泥塑,蜷在断墙下,目光穿透荒地的尘埃和冰冷的铁丝网,死死盯着那栋建筑。

视线在几排窗户间来回逡巡,试图捕捉一丝林旭存在的痕迹——一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一扇被短暂推开的窗?任何一点微弱的信号。

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身体的寒冷和饥饿。

饥饿袭来时,他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在附近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翻找。找到别人丢弃的、已经干硬发霉的馒头,或是腐烂了大半、勉强还能入口的烂水果,便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食物的味道早已麻木,只是维持这具躯壳不倒下。

渴了,便仰头接几口冰冷的雨水。

没有雨时,就走到荒地边缘污浊的沟渠旁,用手捧起漂浮着油污和杂物的脏水,闭着眼喝下去。喉咙的灼烧感暂时缓解,胃里却翻腾起一阵恶心。

夜晚,气温骤降,寒气如同毒蛇钻进骨髓。他裹紧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棉袄,蜷缩得更紧,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睛却依旧在黑暗中睁着,死死盯着那栋在夜色中更显阴森的建筑。

远处隔离区微弱的灯光映在窗户上,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他想象着林旭在里面,高烧是否退了,咳嗽是否好些了,是否在陌生的白色病房里感到恐惧……这些念头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像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在荒野,却固执地守在原地不肯离去的流浪狗。毛发脏污打结,瘦骨嶙峋,伤痕累累,唯有那双眼睛,在绝望的底色上,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得吓人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希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守在这里,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短短几天,风霜和饥饿便在他身上刻下更深的印记。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如同枯井。

嘴唇干裂起皮,布满血口。

本就单薄的身体瘦脱了形,裹在破衣烂衫里,空荡荡的。浑身泥泞,头发板结着尘土和汗水,赤脚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裂开,混合着新的泥污。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始终死死盯着隔离点窗户的眼睛。

在深陷的眼窝里,依旧亮得吓人。

像两点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星,固执地燃烧在无边无际的绝望荒原之上。

风雨来了又去,昼夜交替轮回。他蜷缩在那片荒地的角落,如同一块被遗忘的顽石,沉默地承受着一切。身体在衰败,精神却因那份固执的守望而紧绷如弦。他守在那里,无声无息,却用整个生命的存在,向那栋冰冷的建筑,向那个被囚禁其中的人,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