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口罩下的城市(第1页)
冬日的酷寒尚未完全褪去,一种比冰雪更刺骨、更令人窒息的寒意,却已悄然笼罩了整座城市。
时间滑入2003年的春天,但这个春天,没有万物复苏的生机,只有一种名为“非典(sars)”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阴霾,如同巨大的、无形的毒蛛网,将城市紧紧包裹。
出租屋那台捡来的、画面闪烁、声音时断时续的旧电视,天线是用铁丝和易拉罐自制的,成了连接外界的唯一窗口。陈默看不懂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文字新闻,也听不到主持人急促而凝重的播报声。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
电视里主持人的脸上,不再是惯常的平静或微笑,而是覆盖着厚厚的白色口罩,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焦虑和一种深切的忧虑。眼神的每一次细微变化,都传递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屏幕下方,不断变化的数字——红色的、不断攀升的“确诊”、“疑似”、“死亡”——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屏幕上蜿蜒爬行。
即使不识其意,那不断跳动的、刺眼的红色数字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画面切换,是医院门口混乱的场景:穿着白色厚重防护服、如同外星人般的身影在忙碌;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灯闪烁;人们排着长队,脸上戴着同样的白色口罩,眼神惊恐不安……这一切视觉信号,汇聚成一股无声却无比沉重的恐慌洪流,透过屏幕,狠狠冲击着陈默的感官。
走出这间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外面的世界更是触目惊心。
昔日还算有些生气的街道,此刻行人稀少。偶尔匆匆走过的身影,都戴着厚厚的白色口罩,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写满警惕和恐惧的眼睛。
他们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着刻意的、遥远的距离,眼神躲闪,仿佛空气中飘荡着致命的毒菌,靠近他人就是靠近死亡。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死寂和压抑之中,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风声和偶尔救护车凄厉的鸣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
它无处不在,霸道地钻进鼻腔,掩盖了城市原有的气味。街道上、楼道里、公共汽车站……到处都能看到喷洒消毒水的痕迹,白色的水渍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散发着化学品的呛人气息。
这气味,成了这场无形战争最刺鼻的硝烟。
这股恐慌的浪潮,不可避免地席卷了城市最边缘、最底层的棚户区。这里本就拥挤、脏乱、缺乏卫生设施,此刻更是人心惶惶。各种可怕的传言如同瘟疫般在狭窄的巷弄间飞速蔓延:
“听说源头就是这种地方!脏乱差,老鼠蟑螂到处跑,病毒可不就喜欢这儿吗?”
“那边那个瘫子,整天躺着不动,谁知道身上带不带菌?还有那个哑巴,整天在外面捡垃圾,脏死了!”
“离他们远点!别被传染了!这病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