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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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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宣判(第1页)

那扇阻隔了无尽煎熬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门外凝固的血色空气。

没有宣告,只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肃杀感随着门的开启弥漫开来。

护士推着转运床出来,上面的人被洁白的被单覆盖至胸口,头部被固定着,身上插满了管子——细的输送着清澈或乳白的液体,粗的连接着发出轻微嗡鸣的仪器。

空气中立刻充溢着更加浓重的消毒水、药液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混合的气息。

陈默的视线瞬间钉死在那张床上。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重击,晃了晃,却本能地稳住了脚跟,死死定在原地,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过去。

因为那张床上的人,与记忆中的林旭,天差地别。

林旭躺在那里。

他的脸色是那种毫无生命的、死寂的惨白,如同被漂洗过无数次的劣质纸张,又像是覆盖了一层寒冬的冷霜。

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和血色,连嘴唇都呈现灰败的青紫。脸颊瘦削得几乎脱形,显得颧骨异常突出。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毫无生气。

那曾闪耀着青年理想、复杂情感乃至最后惊愕与微弱呼唤的眼睛,此刻被眼睑彻底封锁,隔绝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无知无觉。他的头被颈托固定,一动不动。

胸膛在被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全靠那台嗡嗡作响的仪器上闪烁的数字和线条证明着极其微弱的心跳和依靠机器的被动呼吸。

没有回应,没有感知,只有一片空茫的、令人窒息的沉寂,像一个精美的、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空壳。

林厂长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想去触碰,却又猛地缩回,仿佛怕碰碎这冰冷虚弱的幻影。老陈头沉默地站在几步开外,浑浊的老眼瞬间蒙上了水汽,看着床上那曾经鲜活的青年和旁边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林厂长。

一位穿着蓝色无菌衣、面带疲色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盛满了沉重。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厂长那张失魂落魄、充满无尽乞求的脸上。

整个空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余下仪器的嗡鸣和偶尔短促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干涩而沉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经过紧急手术和初步诊断……情况……非常不乐观。”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不残酷的措辞,最终选择了直白的医学事实:

“林旭同志颈髓受到极其严重的,几乎……彻底断裂的损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重而锐利地看向林厂长和陈默,缓慢但字字清晰地道出了那残酷的结局:

“这意味着,颈以下,身体所有的感觉和运动功能,将会……永久地、彻底地丧失。”

医生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无比冰冷和残酷: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高位截瘫。

“他今后终生都需要依靠呼吸机辅助呼吸,需要绝对的卧床护理,需要专人……二十四小时、终身的照料和护理。任何褥疮、感染、脏器并发症……都将是巨大的威胁……生活……无法自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