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痕初现（第1页）

暴雨冲刷过的厂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和泥土气息。

暮色四合，家属区昏黄的路灯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晕。

林旭踩着积水，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下午在冷却塔顶经历了那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被浇成了落汤鸡，手臂的伤口也被雨水浸得隐隐作痛，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异常清爽明亮。

塔壁凹槽里那无声的靠近，陈默僵硬身体下细微的放松和默许，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持续不断地在他心间流淌，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和雷声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挂在钥匙链上的那个铁皮小鸟。小鸟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翅膀的铁皮边缘在路灯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反光。每次看到这只小鸟，林旭眼前就会浮现出陈默那双在夕阳下专注得近乎神圣的眼睛，那双布满老茧却能创造奇迹的手。

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带着一种纯粹的、心满意足的笑意。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亮着灯，父亲林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深，额头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更加深刻。厂里最近风声越来越紧，关于“改革”、“优化”、“下岗”的传言像幽灵一样在工人中游荡，压得他这个厂长喘不过气。

“爸，我回来了。”林旭心情好，声音也带着轻快。

林国栋闻声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儿子。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旭还在滴水的裤脚和沾着泥点的鞋子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林旭手中晃动的钥匙链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钥匙链上那个用废铁和铜丝做成的、显得格格不入的铁皮小鸟上！

林国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太清楚这只小鸟的来历了。这绝不是儿子自己做的，更不是花钱买的。这只能是那个哑巴的手笔！联想到儿子最近总是晚归，手臂上还带着为救那哑巴留下的伤，一股烦躁和忧虑瞬间涌上心头。

“又去爬那个破冷却塔了？”林国栋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目光从钥匙链移到林旭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上，“又去找那个哑巴了？”

林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而且语气如此不善。

他下意识地将握着钥匙链的手往身后缩了缩，试图掩饰那只小鸟。“爸，我……”他试图解释。

“玩玩可以！”林国栋不等他说完，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严厉，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年轻人，有点好奇心，找点乐子，我不管你！但是——”

他重重地吸了口烟，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郁，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