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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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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消毒水与笨拙的线(第1页)

在北钢厂区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几乎掩盖了车间里的铁锈和汗水气息。

这气味仿佛无数细针,刺激着鼻腔,带来一种冰冷的洁净感,与外面的钢铁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医务室简陋得像是放大版的急救箱,墙壁上的石灰已泛黄,铁架病床掉了漆,床单洗得发硬,上面还带着可疑的污渍。

桌上散乱地摆放着碘酒瓶、纱布、镊子和一些空药盒。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厂医,面无表情地处理着伤员。

陈默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低垂着头,手上的擦伤并不严重,只是在粗糙的地面上蹭破了皮。

老厂医用碘伏棉签擦拭着伤口,冰凉和刺痛感让陈默微微皱眉。

消毒水和碘伏的气味让他有些眩晕。

他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林旭,对方脸色苍白,额角挂着冷汗。

林旭的工装左袖高高卷起,露出了外侧三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红肿,皮肉翻卷,中心渗着组织液和血珠。

老厂医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每次棉球触碰,林旭都会轻微颤抖,咬着下唇发出压抑的嘶声。

王胖子焦急地围着林旭转,搓着手,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陈默只看到他肥厚的嘴唇快速开合,表情既谄媚又惶恐。

老厂医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闭嘴。

王胖子讪讪地退到一边,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林旭的伤口,仿佛那伤是在他自己身上。

很快,陈默手上的擦伤处理完毕,只贴上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纱布。

老厂医示意他可以走了。陈默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林旭手臂上那三道因为他而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灼痕,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愧疚和茫然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棉絮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表达感谢,或者歉意,但语言对他而言是奢侈的牢笼。

林旭也注意到了陈默的目光。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默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黑眸。

疼痛似乎被这目光冲淡了一些。

林旭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没事”的笑容,但嘴角刚牵动,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又让他吸了口冷气,表情显得有些扭曲滑稽。

王胖子被厂医支使着去拿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暂时离开了狭小的医务室。

屋子里只剩下陈默、林旭和埋头处理伤口的老厂医。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只剩下镊子偶尔碰到金属盘的轻响,以及林旭压抑的呼吸声。

一种微妙的尴尬在消毒水味中弥漫开来。两个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的年轻人,一个无法言说,一个疼痛难忍,在这片惨白的寂静中相对无言。

林旭看着陈默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雨打蔫了的小树。

他想起刚才在车间,这个哑巴青年面对飞来的死亡时,那近乎凝固的平静和茫然。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打破这沉默,想和他说点什么,哪怕他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