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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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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宋欢没有逃(第1页)

丝网崩断的声音不是一声一声传来的,是一片一片塌下去的。巨虫用铁浆黏在岩壁上的丝线原本绷得像弓弦,小型石虫的前排钳口咬穿网眼之后,用体重往下坠,丝线从岩壁上被整片撕脱,带着碎石子一起弹飞出去。断丝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末梢甩在宋欢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鞭响。张山站在他身后半步,长矛已经换了方向——矛尖不再对着右岔,而是斜指左岔,因为左侧洞道里也传来了足音。不是小型石虫,是更沉、更慢、每一步都带着甲壳刮擦岩壁的拖沓声。巨虫把左侧气孔全部放空之后,左岔洞道里那些原本被丝网压制的散兵也失去了压制信号,开始往空腔移动。它们不是来围攻的,但它们的觅食本能会把所有能啃食的活体组织当成目标——包括背甲左侧那片完全敞开、没有任何丝网保护的气孔区。

宋欢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张山挪步的动静。张山在调整站位,把长矛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矛尖在黑暗中轻轻晃着,在找左右两侧的平衡点。他在用猎人判断兽群包围圈的经验估算两翼时间差——左岔那只还在洞道里,右岔的虫群已经撕开了第一层网,左翼留给他们的时间大概只够把一壶水烧开。

“左岔那只我来。”宋欢把柴刀换到右手,左手拔出铁片刮刀,刮刀刀背贴在小臂外侧,刀刃朝外。他转向张山,“你用矛杆横在它背甲前面把它往后退几步顶住就行,不用杀——它怕热,矛杆是凉的它不会躲,但矛尖是热的它会退。”张山没有回答,只是把矛杆往左岔方向一横,矛尖朝下压在碎石上,矛尾抵在肩窝。他没有问宋欢怎么知道矛尖是热的——他刚才用矛尖搅过铁浆池,铁浆凝固时会释放凝固热,这点热量人感觉不到,但石虫能感觉到。

右岔方向的丝网彻底崩塌了。前排几只石虫从断网里翻出来,六足乱蹬,钳口在空中夹了一下,然后朝空腔中央冲过去。它们的目标是铁浆池——池底的铁浆富含铁离子和未固化的甲壳质前体,对它们而言是最直接的能量来源。但要从右岔到铁浆池,必须经过他站的这片碎石地。

宋欢没有等它们冲过来。他迎着虫群冲上去。不是正面冲——正面冲会被前排石虫的钳口同时锁定,数量太多,他只有两把刀,挡不住所有钳口。他从右岔和中岔之间的岩柱侧面切入,用岩柱掩护自己的右翼,让石虫只能从左侧单面接近他。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石虫钳口已经张开,对准了他的左臂,他侧身让过钳口,左手的铁片刮刀从下方挑起,刀背贴在它口器上方的甲壳接缝上,轻轻一烫——铁片在刚才的战斗中沾了热铁浆,铁浆凝固放热之后还没完全冷却,石虫口器上方的薄膜被烫得猛然收缩,钳口啪地闭上了。它没有受伤,但它的口器被自己失控的肌肉锁死了,闭着嘴原地打转,六足乱刨碎石。

第二只从它背上翻过来,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直冲他的脚踝——它的目标不是攻击,是绕过他冲向铁浆池。宋欢抬起左脚用鞋底踩住它的背甲,踩得不重,但鞋底沾了铁浆池边溅出来的湿泥,湿泥里含铁,石虫的背甲接触到含铁泥浆的瞬间猛地往下缩,腹部贴地,六足撑地拼命往前蹬。他趁它被鞋底压住的间隙,用柴刀刀背敲在它头胸连接处,不重,只是让它把头缩回去。然后松开脚,让它从自己脚边钻过去。他没有杀它——他注意到这只石虫的背甲上有一道旧裂痕,裂痕边缘裹着一层极薄的丝线膜,是巨虫的丝网修补过的痕迹。它不是巢穴的入侵者,它是被巨虫丝网压制在换气口附近的散兵,因为压制信号中断才被逼到空腔里来的。它的口器张开的幅度很小,不是攻击姿态,是呼吸困难——它在高湿度环境下气孔被积水堵了,需要通过口器辅助换气。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从丝网断口涌进来。宋欢在岩柱和碎石堆之间快速移动,不正面拦截,而是用身体当分水岭,把冲过来的石虫群从中间切开——左侧通道留给铁浆池,右侧通道被他用铁片和柴刀交替封堵。每次铁片烫到石虫口器,石虫会本能地往后退,退的方向正好挡住后面挤过来的同类。他利用石虫群自己的密度在右岔和中岔之间制造了一个临时卡口——前排石虫被烫退,后排石虫被前排挡着挤不进来,虫群在岩柱前堆成了团。他右眼始终开着,视野里每只石虫的体温分布一览无余:口器温度最低,腹部温度最高,背甲温度均匀。小型石虫的体温分布和巨虫完全一致——口器是散热器官,腹部是产热器官,背甲是恒温层。但有一只不一样。有一只趴在虫群最后方,体温比同类低了将近半成,口器和腹部的温差几乎为零,背甲表面有几处极暗的冷斑,冷斑的位置正好和背甲甲壳的旧裂痕重合。他在石虫群冲出右岔的第一波就注意到了它——它被挤在最后面,六足抓地,钳口紧闭,不是不想往前冲,是在用全部肢体语言在抗拒。它不是来抢食的,是来躲的。

左岔方向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张山的矛杆撞在石虫背甲上,石虫往后滑了半尺,足尖在碎石上划出几道浅沟。张山没有追击,只是把矛杆往前顶住它的背甲边缘,让它保持在矛杆长度以外的距离。石虫被顶住之后没有挣扎,只是把腹部贴在碎石上,六足缓缓蜷起来,口器微张,发出极细微的、和巨虫声囊震颤同频的低鸣。它在求饶。

宋欢把铁片刮刀插回腰间,从后腰抽出短镐,不是要劈砍,是用镐尖挑开碎石堆边缘几块松动的石板。碎石堆下面是空腔边缘一条极细的排水裂隙,裂隙里的水流往左岔方向渗,水面上漂着极淡的铁浆油膜。他把裂隙上的碎石全部挑开,露出底下一道窄缝,窄缝刚好能容一只小型石虫侧身钻进去。然后他蹲下来,朝那只背甲有裂痕的石虫伸出手——不是用手抓,是把虎口朝向它,虎口的皮肤温度在石虫的体感里是热的,但它对热源的反应不是攻击,是退缩。它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排水裂隙边缘,触须在裂隙水面上试探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往下一沉,钻进窄缝里,六足划水往深处潜走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左岔方向。那只被张山顶住的石虫还在求饶,口器张合了几次,发出和巨虫声囊同频的低鸣。它的目标方向也是排水裂隙——它腹部贴着碎石,六足缓缓往后蹭,蹭的方向正好是排水裂隙的位置。宋欢把短镐插回后腰,对张山打了个手势——让他把矛杆慢慢移开。张山将矛杆一寸一寸地收回,石虫没有攻击,没有加速,只是把蜷着的六足慢慢展开,一步一步沿着碎石边缘挪向排水裂隙。经过宋欢身边时它停了一下,口器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触须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钻进了窄缝。

右岔方向的虫群还在堆挤,但前排石虫被铁片烫退之后,后排的挤压力已经开始减弱。宋欢把柴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掏出打火石,在岩柱上擦了一串火星。火星溅在虫群前方的碎石上,没有直接烫到任何一只石虫,但前排石虫的钳口同时闭合,六足蹬地向后急退,后排石虫被前排一挤也跟着退,整团虫群像退潮一样从岩柱前退回了右岔洞口。虫群在洞口堆叠了片刻,然后像来时一样鱼贯涌回右岔洞道,足尖刮擦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洞道深处。

空腔里重新安静下来。碎石地上散落着几截被丝网崩断时带下来的碎岩和几滩正在慢慢凝固的灰白浆液。宋欢把柴刀插回后腰,把猎刀入鞘,低头在碎石地上找到那截烧焦的烛头——还在原处,烛芯的碳珠没有碎。他捡起来吹了吹灰,放回怀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背甲左侧那片完全敞开的气孔区前蹲下来。巨虫的背甲左侧气孔仍然全部敞开,没有闭合。它没有力气闭合了——右侧防线全面崩盘之后,它用最后的气压差把右侧剩余丝网全部堆在创口周围,现在右侧气孔全部闭合,左侧气孔全部开放,单侧呼吸已经无法维持氧合。它正在缺氧。创口周围的丝网还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防御,是因为丝网末梢被断丝时的张力反弹震松了,正在往下滑脱。

他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和最后一截没用过的蜡烛,把蜡烛插在碎石堆上,擦亮。火苗在湿度过高的空气里跳了几下才稳住,橘黄色的光映在背甲左侧气孔上,气孔没有闭合。他上次在右侧用火把靠近时气孔是骤缩骤张,但这次没有。它已经没有能量支撑应激反应了。他把手放在背甲左侧离气孔最近的一块甲壳上,轻声说了一句:“张石,虫退了。张山没事,我也没事。你爹还在地面等着。”然后他站起来转向张山,说要把创口重新包一下,回去之后告诉老张——他儿子能说话了,叫他爹了。张山把长矛杵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矛尖上已经干涸的铁浆膜,说把虫子咬开的丝网剥掉,重新包一层新的。

宋欢点了下头,又扭头看了一眼空腔更深处——换气口竖井那边是巨虫把末梢全部收回的方向,也是禁地石碑上浓度梯度一直往下延伸、数据中断在第三圈边缘的那片空白。那里面有张石没说出口的事,也有那个异乡人没来得及写完的数据。他迟早要去,但不是今晚。今晚他要先回地面,把老张的旱烟嘴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