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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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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村长的笑容(第1页)

第二天一早,宋欢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送水男人挑着空桶从院门口经过,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他看到宋欢挥剑的姿势,停了一步,把扁担从右肩换到左肩,说了一句“你胳膊好了”。不是问句——送水男人说话从来不用问句,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现象:这人昨天还躺在炕上喝药汤,今天已经能把剑坯挥出破空声了。

“差不多了。”宋欢把剑收住,剑尖斜指地面。虎口上那块新茧在握剑时还有点疼,但不是撕裂的疼,是长新肉时那种紧绷绷的痒疼,比昨天好多了。小臂上的伤口被桃花重新包扎过,绷带扎得不松不紧,挥剑时不会滑脱。

“你今天要去找村长。”送水男人说。

宋欢把剑坯靠在柴堆旁边,从井边掬了捧水洗脸。井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瞬间清醒了。他抹掉脸上的水珠,转向送水男人:“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昨天让阿石头带话,说今天要再进洞,让他多备两桶水。但你现在还没去找他。”送水男人把扁担放下来,从桶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宋欢,动作自然而然,和他每天给路边菜畦浇水一样,“村里规矩,进洞之前要跟村长说一声。你上次没说是第一次,村长没计较。第二次再不说,就是坏了规矩。”

宋欢接过水瓢喝了一口。水是井水,带着清晨特有的凉冽,从喉咙滑下去时能感觉到那一线凉意沿着食道往下走的路径。他把水瓢还给送水男人,问了一句:“这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张石开始。”送水男人挑起扁担,水桶在扁担两头轻轻晃了一下,桶里的水面荡出几圈涟漪,但没有溅出来。他挑水的步子和挑柴不一样——挑柴时步伐重,脚掌碾地有力;挑水时步伐轻,膝盖微弯,步子均匀,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脚底丈量石板的平整度。“瘸腿老张没跟你说?张石进洞那天没跟村长说。后来洞塌了,村长在村口站了一夜。第二天就定了规矩:以后谁要进后山的洞,必须先去他那里说一声。他说他不是要拦人——他是要记着谁进去了。万一再塌,他好知道该去挖谁。”

宋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和张山一样,村长也是张石出事之后才改变的——但他变的方式不同。张山用沉默和后退来应对,他不再进洞,他把自己的恐惧锁在山神庙的跪痕里。老张用等待来应对,他在村口站到后半夜,替儿子听了二十年没人敢应名的低语。而村长用记录来应对——他建立了一套程序,把地下摸黑探路的行为规范在有人知晓的时间线和责任链里。每个人的应对方式不同,但背后是同一个沉默的逻辑:不能再丢一个人。

他把水瓢搁回桶沿上,把猎刀挂在腰间,剑坯留在柴堆旁——去见村长不用带剑。

村长家也在村东头,离张山家不远,只隔了两条巷子。房子比普通村民的大一些,不是气派的大,是实用的大——屋檐下堆着几捆麻绳和两张旧渔网,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凹下去一层,凹痕的位置偏右,说明这家人出门的习惯是右脚先下。门没有关,半开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纸上的墨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只留几道枯笔扫过的飞白。宋欢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比老张的声线更沉稳,年纪差不多,但嗓子没被旱烟熏过,更清朗些。

他推门进去。屋里比老张家亮堂,窗子开得大,窗台上搁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宽大,叶脉是紫色的。靠墙的矮桌上摆着一个算盘和几本账册,账册的纸边卷了毛,但封面整洁,显然经常翻动。墙上挂着一面木匾,匾上刻着“十里坡”三个字——和寨门上那块是同一款字体,但这块保存得好,字迹清晰。角落里摞着几个旧米缸,米缸盖子上压着一把生了锈的砍刀,刀刃朝下,刀背朝上。

村长坐在矮桌后面,正在用一支秃毛笔在账本上写字。他大约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老张少也比老张浅,但眼神和老张不同——老张的眼睛是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沉,村长的眼睛是还在看、还在记、还在算的精明。但奇怪的是,他脸上挂着一个很自然的笑容。不是客套,是那种常年和人打交道练出来的、让人第一眼就放下戒心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不夸张也不勉强,眼角挤出几道温和的鱼尾纹,把整张脸的棱角都磨圆了。

“宋欢。坐。”

村长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指了指矮桌对面的长凳。宋欢坐下时注意到长凳的凳面被磨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上一个人坐过的余温。说明在他之前不久有人来过——也许是清晨,也许是他进门之前刚走。矮桌上除了账本之外还有一只茶碗,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但碗沿上还冒着极淡的水汽,是刚倒掉不久。村长把那碗凉茶推到一边,从茶壶里重新倒了一碗热的推到他面前,然后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笑容不减。

“你的事我听说了。劈柴三天,把瘸腿老张的柴房堆满了;去山神庙放过馍;还进过后山的洞。在洞里受了伤,桃花给你熬了两天药。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再进洞的事。”

宋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叶子大,梗子多,泡出来的茶汤发黄,涩里带一丝极淡的回甘。他把茶碗放下,没有绕弯子。

“是。我跟阿石头和铁匠说好了,今天下午再进一趟。送水大哥让我来跟你打声招呼。”

村长点了点头,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纸,展开,铺在宋欢面前。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墨色深浅不一,不是一次写成的。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和日期——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年号也各异,但落点相似:人名后面跟着日期,日期后面空着,没有再填任何备注。有些人名后面画了一个圈,有些人名后面什么也没画。

“这些是来过十里坡的外乡人。”村长指着其中一行,“这是第一个。”又往下指了一行,“这是你。第十三个。”

宋欢低头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宋欢”两个字被写在最后一个名字的下面,日期就是他降临那天。墨迹很新,像是才写上去不久。他的视线在那些被圈起来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圈号是批改课业常用的记号,但在这种记录里,它只有一个意思:此人已死。前十二个名字里有三四个画了圈,另外三四个没有圈,其余名字旁边各有一些潦草的小字,像是地名、方向,或者某位村民的名字。村长没有解释这些小字的含义,但其中一些字迹宋欢能辨认——有一个名字旁边写着张山,另一个旁边写着老张。

“没有圈的人,后来去了哪里。”宋欢问。

“有的往北走了,说要去看看山外面有没有回家的路。有的在村里住了一阵,学会了种地、打铁,慢慢就成了村里的人。还有一两个,像你一样,进过洞。”村长收起笑容,手指点在纸上没有画圈的那几个名字上,“进过洞的,我都让他们来我这里报备,出去了再来画个勾。前几个进去的,在洞里看到了什么都来跟我说。有人看到洞壁上有刻字,有人听到声音,有人说洞底深处有光在闪。我让他们把看到的画出来,有几张草图还在我抽屉里,可惜不完整。”他把纸重新叠好,放回账本底下,语气很淡,“但你不是来跟我汇报洞里的情况的。”

“不是。”宋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