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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安金藏剖腹鸣冤 骆宾王草檄讨罪(第1页)

如今要说的是太后在宫中寻欢作乐,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秋末冬初。太平公主是太后最疼爱的女儿,她容貌美丽娇艳,风姿绰约,生性轻浮,又常常仗着母亲的权势肆意妄为。她起初嫁给薛绍,可没过两三年,就把薛绍折腾死了;回到宫中后,她又不安分,总想着寻欢作乐。太后担心她抢走自己的心上人,就把她改嫁给了大夫武攸暨,这事儿暂且不提。

这天,太后正和武三思在御花园游玩,太后说:“这两天天气格外晴朗温和。”武三思说:“天气虽好,可草木都枯黄掉落了,总感觉有一种衰败的景象,终究比不上春天阳光明媚、名花盛开时那般艳丽。”太后说:“这有什么难的?前天上林苑丞上奏说梨花盛开了,梨花能开,难道其他花就不能开?况且现在又是小阳春的时候,明天武攸暨肯定会来谢亲,我们在苑中赐宴,我要让万花齐放,来彰显这祥瑞吉庆。”武三思说:“人的想法是这样,可天意未必如此。”太后笑着说:“明天要是花真的开了,罚你喝三大杯御酒。”武三思也笑着说:“白玉杯中的酒,陛下时常赏赐给臣喝。只是现在是秋末冬初的天气,怎么可能百花齐放呢?”太后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告别武三思回宫了。回宫后,太后立刻传旨,宣归义王陈硕贞入朝,把之前和武三思说的事儿告诉了她,让她用些法术,让苑中的树木瞬间开花,以此来显示祥瑞之兆。陈硕贞说:“要是明天的筵席,陛下只要一两种花,臣或许可以向花神借用;但要是想让万花一起开放,这关乎天公的安排,必须要有陛下的一道诏书,臣拿着去传檄花神,再转奏天庭,花神自然会遵命。”太后展开黄纸,写了一道诏书: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太后写完后,把诏书交给陈硕贞。陈硕贞又写了一道檄文,告别太后,径直来到苑中施展法术,焚烧檄文给花神,这事儿暂且按下不表。

太后又传旨,让光禄寺正卿苏良嗣到苑中筹备筵席。再说武三思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怀义,怀义问他:“上卿怎么不在宫里留宿,反而在这路上奔波呢?”武三思说:“可笑太后竟然想向花神借春天,让明天早上万花齐放。我觉得人的生死或许能由她掌控,但花蕊开放、花朵绽放,这是上帝的律令,花神怎么能借得到呢?等明天我们去看苑中的花,就知道天意如何了。”两人大笑着分别。

到了第二天,天气越发暖和,怀义放心不下,赶忙来到苑中。只见各种花卉都在盛开,花枝上吐露着艳丽的色彩。他转身来到畅华堂,看到一个官员正在那里主持事务。原来是苏良嗣因为太后的旨意,来检查筵席的筹备情况,所以早早到了这里。苏良嗣看到怀义,便说:“你这是哪里来的秃驴,竟敢到这里来?”怀义听他这么说,以为他眼神不好,便忍着气对苏良嗣说:“苏大人,我们都是朝廷的正卿,难道我就不能来吗?”苏良嗣说:“今天是武驸马谢亲的喜筵,朝廷派我在这里料理。你是通过什么科举出身的,也敢自称为正卿,还如此妄自尊大!你要是不走,我就用朝笏打你的脸,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怀义瞪大了眼睛,刚要发火,没想到苏良嗣拿着牙笏朝着他的脸就打了几下。怀义慌了神,只好逃进太后的宫中,双膝跪地。太后问:“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怀义说:“苏良嗣太无礼了,看到我就打我的脸。”太后问:“他在哪里打的你?”怀义说:“在苑中的畅华堂。”太后把他扶起来说:“是我让他在那里主持酒席的,你为什么跑到那里闲逛呢?南衙宰相经常往来,以后你应该从北门出入。”接着太后叫内侍吩咐掌管北宰门的官员:“以后上师进来,不要阻拦。”又对怀义说:“你今天就住在这里,等他们酒席散了,我和你去游玩观赏,怎么样?”

且说苏良嗣在畅华堂检查,只见孔雀开屏,座位被芙蓉花映照得格外美丽,满山的百花都在开放,照耀得整个园子热闹非凡。这时,御史狄仁杰领着众官员进来,看到这些花朵,不禁感叹道:“真是奇怪,天心如此,人意又当如何呢?”内史安金藏说:“不知道这些花卉中有没有不开的?”众臣在各处闲逛查看,只有槿树毫无发芽的迹象,依旧凋零着,众人不禁赞叹道:“妙啊,槿树真可谓是坚守正道、刚正不阿的代表了!”正说着,只见驸马武攸暨进宫朝见后,来到畅华堂赴宴。又有许多宫女簇拥着太后进来,太后让大臣们不必参拜,让大家依次入座。太后说:“草木凋零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兴致,所以我昨晚特意下了一道旨意,向花神借春天。没想到今早万花齐放,足以看出我们太平的景象。现在开始敬酒,大家一定要尽兴而归,之后或作诗或写赋,来记录这盛事。”太后又吩咐内侍去查看花卉中有没有违抗诏书不开的,左右侍从说:“万花齐放,只有槿树不开。”太后命令左右侍从剪掉槿树的枝干,把它贬到野外,用来编篱笆,不许再种在苑中。武三思这类谄媚的人,都在不停地阿谀奉承、赞美,只有狄仁杰等人说:“春天繁荣、秋天衰落,这是自然规律,如今众花突然开放,也是陛下威福所致。但冬天却有春天的气象,还是应该修身反省。”酒过三巡,众臣告辞离开。

太后因为怀义还在宫中,便起驾回宫。武三思见太后没有邀请他到宫里去,心中充满疑惑,便走到一旁,穿过玩月亭,快到翠碧轩的时候,只见上官婉儿正倚着栏杆发呆。她真是:淡白的面容如同梨花般纯净,轻盈的身姿好似杨柳般婀娜。她惆怅地倚栏而立,那妩媚的姿态令人心醉神迷。

武三思在太后那里经常见到她,两人也都对彼此留了心。今天见她独自在这里,武三思十分欢喜,便说:“婉姐,你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我呀?”婉儿转过头,看到是武三思,笑着说:“我可没想你,我心里想着另一个心上人呢。”武三思问:“是谁啊?”婉儿说:“我先问你,你今天在畅华堂赴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武三思说:“你别管,你跟我到翠碧轩里去,我有话问你。”婉儿说:“有话就在这儿说吧。”武三思笑着说:“我偏要到轩里去说。”婉儿没办法,只好跟着他到了轩里。武三思问:“谁在太后宫里玩耍呢?”婉儿说:“是怀僧。”武三思便一把搂住婉儿说:“好姐姐,你刚才说有人想我,到底是谁呀?”婉儿说:“韦后在宫里的时候,我经常在她面前夸赞你多么风流、多么温柔,还说你和太后在宫里的一些事儿。她听了就长叹一声,像丢了魂似的,说:‘怪不得太后这么喜欢你。’这不是她在想你吗?可惜现在她和圣上已经移驾到房州去了。要是她能回来,我带你去见她,难道不比和我在一起更好吗?”武三思说:“韦后既然有这份心意,我一定在太后面前尽力帮忙,把庐陵王召回来就是了。”说完,两人便分手离开了。

当时,索元礼、周兴、来俊臣等人一同在畅华堂饮宴,他们觉得狄仁杰、安金藏等正直的大臣们意气高昂,对自己很不礼貌,心里十分记恨。怀义也因为被苏良嗣打了脸,怒不可遏。恰好虢州人杨初成假传圣旨招募人手,打算到房州迎接庐陵王复位,太后下旨抓捕他。怀义趁机收买周兴,诬陷苏良嗣、狄仁杰和安金藏等人共同谋划造反。来俊臣又往检举箱里投了一把扇子,上面写着两首《醉花阴》词,说是苏良嗣讥讽太后,阴谋叛乱,词的内容是:

花到春开其常耳,破腊花有几?除却一枝梅,再要花开,只恐无其二。

上苑催花丹诏至,不许拘常例。草木亦何知?役使随人,博得天颜喜。

违例开花花何意?要把君王媚。昨夜诏花开,今早来看,却果都开矣。

槿树一枝偏独异,不肯随凡卉。篱下尽悠然,万紫千红,对此应含愧。

太后看到这些词后,勃然大怒。不过,她心里清楚狄仁杰是忠诚正直的臣子,就用笔把有关狄仁杰的内容划掉,其余的则让索元礼去审问。索元礼审讯时手段极其残酷,不知冤枉残害了多少人。他给苏良嗣上夹棍,逼他承认谋反。苏良嗣大声喊道:“天地和九庙的神灵在上,如果我苏良嗣稍有异心,我全家甘愿被灭族。”索元礼又给安金藏上夹棍,安金藏说:“做儿子应当孝顺,做臣子应当忠诚。如果君主想要臣子死,谁敢不死?但要是让我去诬陷君主,我绝对不会做。如今既然不相信我的话,那就请剖开我的胸膛,来证明苏良嗣没有谋反。”说完,他抽出佩刀,自己剖开胸膛,五脏六腑都露了出来,鲜血涌满了法堂。杜景俭、李日知二人还心存公正宽恕,见状急忙叫左右侍从夺下安金藏的佩刀,并上奏太后。太后立刻传旨,让来俊臣停止审讯,派太医院的人去救治安金藏。

安金藏这件事很快就远近传开了。眉州刺史英公徐敬业和弟弟徐敬猷前往扬州时,突然听闻此事,无比震惊愤怒地说:“可惜先帝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多年亲自征战,才换来太平。如今却被一个妇人轻而易举地坐享其成,还把他的子孙几乎斩尽杀绝。难道这江山社稷就要任由她归武氏所有吗?满朝公卿怎么都像木偶一样无动于衷!”徐敬猷说:“兄长这是什么话?众臣都在天子脚下,各自保全自己和家人。武氏虽然淫乱,但朝廷的纲纪还在,只是可恨那一群狐假虎威的小人罢了!如今要是有忠义之士挺身而出讨伐他们,谁又能阻止呢?”正说着,唐之奇、骆宾王走了进来。原来唐之奇和骆宾王因为获罪被贬,都来到了扬州。二人听到这番话,便问:“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有了造反的想法,这是为什么呢?”徐敬业说:“二位来得正好。这里有京报,二位一看便知。”二人看了一遍,唐之奇只是叹气。骆宾王对徐敬业说:“这件事,要是令祖父还在世,或许还能挽回,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徐敬业说:“贤兄何必这么说?人就怕不能同心协力,倘若我们竖起义旗,率领军队前进,谁能抵挡呢?”唐之奇说:“既然如此,兄长为何还按兵不动?”骆宾王道:“兄长若肯正式起义,我愿写一篇檄文相助。”徐敬业说:“贤兄若肯相助,我就担当此事,明天就祭告天地,祭祀唐朝祖宗,号令三军,把义旗直指京都。先喝酒,贤兄慢慢构思。”骆宾王道:“这还用想吗?只要就事论事地写,就已经把武氏的罪行列举无穷了。”徐敬猷说:“就说她砍断王皇后、萧淑妃手脚这件事,这种狠毒的心肠,实在不是男人能有的。”不一会儿,酒菜摆上,大家用大酒杯喝了几杯。骆宾王站起身来说:“让我写出来给诸位看看,一切任凭大家定夺。”他急忙走到案边,展开白纸,写道:

伪周武氏者,人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妒,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王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君之承业,荷朝廷之厚恩……

徐敬业坐在旁边,看着骆宾王一边写,一边落泪,忍不住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道:

公等或居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王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徐敬业看完,手中的杯子不觉掉落,双手拍案,悲痛大哭。骆宾王写完,把笔扔在地上说:“如果有人看了这篇檄文还不动心,那简直就是禽兽!”众人也走过来念了一遍,无不痛哭流涕。谁能想到,一篇檄文就像西汉贾谊的《治安策》,让人痛心疾首之处有一,让人哀伤流泪之处有二,让人感慨长叹之处有三,弄得满座的人都沉浸在哀伤之中。徐敬猷说:“这件事,光哭解决不了问题,还得大家商量着怎么做。”大家又重新坐下。徐敬业说:“明天二位早来,还有几个相知好友,我邀他们一同起事。”骆宾王、唐之奇连连答应,告辞离去。

当时狄仁杰担任宰相,看到狱中还有八百五十多人被屈打成招。狄仁杰写了奏疏,把索元礼等人的残酷行径上奏给太后,太后命令严思善去查办。严思善和周兴正在审讯犯人,一起吃饭,严思善对周兴说:“很多囚犯都不招供,该用什么办法呢?”周兴说:“把囚犯放进大瓮里,用火烧烤,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承认?”严思善于是找来大瓮,按照周兴说的方法烧起炭火,然后站起来对周兴说:“有宫里的命令要审讯你,请你进入这个大瓮吧。”周兴吓得连忙叩头认罪,被流放到岭南,后来被仇家杀死。索元礼、来俊臣被判处死刑,百姓们争着吃他们的肉,不一会儿就把肉吃光了。太后知道天下人都厌恶他们,就下诏列举他们的罪行,将他们满门抄斩。这些残酷的事情,一下子就被彻底清除了,军民们互相庆贺说:“从今往后,睡觉都能安稳踏实了。”

一天,武三思进宫,把徐敬业的檄文以及裴炎给徐敬业的回信拿给太后看。太后看完,不禁惊恐地长叹一声,问道:“这篇檄文是谁写的?”武三思说:“是骆宾王。”太后说:“如此有才华,却让他漂泊落魄,不得志,这是之前宰相的过错啊。”武三思又问,徐敬业约裴炎做内应,而裴炎的信里只有“青鹅”二字,大家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太后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青’字,拆开来就是十二月;‘鹅’字,拆开是‘我自与’。意思是十二月到京城,我亲自策应。如今裴炎出差在外,先不必去追捕,只派大将军李孝逸去征讨徐敬业就行了。但我想到庐陵王在房州,他是我的嫡子,要是他有谋反的心思,可就麻烦了,得派一个心腹去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只是不知道派谁去。”武三思想起婉儿说韦后爱慕自己的话,便说:“我难道不是陛下的心腹吗?我去走一趟。”太后说:“你去不得。”武三思说:“这次出行关系到国家大事,要是其他人去,真假难辨。”太后听了,不置可否。

这时,宫女进来禀报说:“师爷进来了。”太后便对婉儿说:“你先送武爷出去吧。”婉儿对武三思说:“我们从右边绕出去吧。”武三思疑惑地问:“为什么不从东边走呢?”婉儿解释道:“西边更清净些。”武三思一下子明白了婉儿的意思,顺势揽住她的香肩,两人亲昵嬉闹了一会儿。之后,武三思把太后打算派人前往房州的事情告诉了婉儿,恳请她帮忙在太后面前举荐自己。婉儿爽快地答应:“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有些礼物想送给韦娘娘,我写封信,肯定能说动太后。不过日后你可别把我忘了。”武三思连忙应承:“那是自然。”随后,两人依依不舍地分手,武三思离开了皇宫。

第二天,太后下达旨意:“命武三思速速前往房州办理公务。”武三思接到旨意后,进宫向太后辞行。太后关切地叮嘱了几句,婉儿则趁人不注意,悄悄把礼物和书信递给武三思。武三思随即启程,没几天就抵达了房州。此时天色已晚,他便找了家客栈住下,还吩咐手下对外声称自己姓文,是来这儿采购些小物件的。到了夜里,武三思在闲聊中装作不经意地问店主人:“庐陵王在这儿过得还好吗?”店主人热情地回答:“王爷为人和善,生活也安稳,只是常和僧人往来。这里有感德寺,寺里的大和尚法号慧范,王爷每逢初一、十五必定会去寺里听他讲经说法。他对百姓秋毫无犯,是个难得的好王爷。可惜啊,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他母后赶了出来。”武三思暗自思忖:“看来庐陵王这般行事,并无谋反的心思。幸好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等他出门去寺庙,我再去拜访王妃,这样更妥当。”

一夜过去,第二天等到中午,武三思带着三四个随从,坐着轿子来到王府。门口的侍卫得知是武三思到访,不清楚来意,赶忙进去禀报韦后。韦后便让太监前去询问武三思是独自前来,还是有其他人陪同。太监问明情况后回来回复。韦后听后说:“既然如此,他和我们是至亲,不妨请他进宫相见。”太监领命出去,将武三思迎进宫中。武三思看到韦后袅袅婷婷地走出来,只见她:身姿婀娜,体态轻盈,鼻梁宛如美玉雕琢,眼眸好似含着秋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足以盘成精美的发髻;天生的娇美容姿,仿佛能在吴宫的舞袖中翩翩起舞。

武三思连忙恭敬地行礼,韦后也回礼相迎。宾主坐定后,韦后关切地问道:“太后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吗?”武三思微笑着回答:“比以前宽厚仁慈了些。”韦后听后,忍不住流下泪来:“我们王爷只是偶然说错了一句话,触怒了母后,没想到就被放逐到这里。也不知道我们夫妻二人何时才能再回到母后身边尽孝!”武三思接着问:“皇爷不在宫中吗?”韦后解释道:“今早去感德寺了,我已经派人去请他回来。不知武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武三思回答:“上官婉儿十分想念娘娘,特地托我带信过来。”说着,便从靴子里取出信件递给韦后,随从也将礼物放在一旁。韦后拆开婉儿的信,看完后嘴角微微上扬。这时,女奴匆匆进来禀报:“王爷回来了。”韦后便起身回内室。

中宗走进来,与武三思行过礼后,分宾主坐下。中宗先是问候了母后的安康,又寒暄了几句,接着两人聊起了朝政和家事。中宗问道:“兄台接下来要去哪里?住在哪里呢?”武三思回答:“我在府前的客栈暂且住一晚,明天就出发。”中宗连忙说道:“这怎么行!兄台难道不把我当兄弟吗?为何这么着急离开?我还有许多话想向兄台请教。”随后,他吩咐左右:“武爷的行李还在客栈,你们去把它取回来。”不一会儿,众人来到殿上饮酒。武三思把安金藏剖腹明志的事情说了,又讲述了徐敬业起兵讨伐,太后派李孝逸前去剿灭的情况,还说:“如今太后派我到扬州,命娄师德一同围剿,所以我特意绕道来问候王爷。”中宗听后,愤怒地说:“李勣是母后的大功臣,母后对他不薄,没想到他的子孙竟如此叛乱。要是抓住他们,就是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随后,中宗命人在后书房摆下宴席。之后,中宗进内室换衣服。

武三思看到里面已经摆好了茶果,刚才随韦后身边的宫奴走上前,悄悄对武三思说:“武爷可别喝得太醉,娘娘等会儿还想出来和您说话呢。”话音刚落,中宗换好衣服出来入席。大家一边猜谜行令,一边喝酒,结果反倒把中宗灌醉了,众人赶忙将他扶进内室休息。武三思看到里间的床帐已经布置得整整齐齐,两个小厮住在厢房,他便让小厮们先去休息,自己则靠在桌上看书。没过多久,韦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武三思急忙迎上前,握住韦后的手说:“下官何德何能,承蒙娘娘如此厚爱……”韦后连忙示意他小声些,然后从头上取下明珠鹤顶,又从袖中拿出碧玉连环,轻轻放在桌上,深情地说:“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武三思连忙保证:“我回去后,立刻在太后面前说王爷的种种孝心,保证让王爷很快被召回京城。”韦后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甚好!这枝鹤顶,就当作我的一点心意送给你,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我不方便给婉儿写信,麻烦你替我向她道谢;这副碧玉连环,也请你转交给她。”说完,韦后与武三思依依惜别,回到内室。武三思在王府待了三天,担心停留太久会引起太后的怀疑,便与中宗告别,踏上了回京的路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